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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你的面前就是奇迹
——记京剧表演艺术家、 教育家孙毓敏(3)
作者:和宝堂
把爱撒向人间
回到北京以后,她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人,忘记了身体的病痛,忘记了精神上的疮疤,也忘记了政治上的创伤,演出了《勘玉钏》、《红鸾禧》、《红楼二尤》、《杜十娘》、《元宵谜》、《霍小玉》等荀派戏;排演了《双玉缘》、《宋宫奇冤》、《三姑闹婚》、《痴梦》、《一代贤后》、《哑背疯》等新戏;把她那生动优美的艺术形象从北京送到天津、上海、武汉、济南、沈阳、哈尔滨、江苏、浙江、河北、新疆、香港、台北等二十几个省市自治区和经济特区,每年平均演出达240场左右。在她进行艺术创作和繁忙的舞台生活之余,她为繁荣和振兴京剧,以她丰富的舞台艺术经验和卓越的演讲能力到全国各地的大学、中学、小学、工厂、农村、部队、街道和科研单位进行普及京剧知识,探索艺术规律的演讲,在台湾的二十几所大学,在美国的高等学府,她都通过演讲给海内外的观众打开一扇窗户,使他们认识了京剧,并开始喜爱京剧。从东北伊春到广东,从台北到河北,从上海到美国,她收下了三十多名徒弟,使荀派艺术在海内外发扬光大……
在她的演艺生活正如日中天之际,她无可选择地走马上任,挑起了北京市戏曲学校校长的重担。她想过自己的得失,想过面前的艰难,但是她别无选择,因为北京戏校是她的母校,是母校的爱抚使她感受到人间的温暖,使她成为全国闻名的京剧表演艺术家。在母校需要她的时候,她没有任何理由袖手旁观。不过,尽管她对困难的估计已经很充分了,却万万没有想到,戏曲学校正面临生源短缺,师资紧张,经费不足的严重困境。一年一百多万元的经费缺口和清贫的教师生活使她坐在校长室的座位上喘不过气来。就在她感到"山重水复疑无路"的时候,中央和北京教育委员会先后发来通知,要求按规定的64项指标评审北京和全国中等专业学校并选拔出重点学校。她请来专家对学校现状进行自评,结果是:差距太大,达标无望。
"算了吧,先解决眼前的困难,就不要奢望去争重点中专了。"几位副校长说。同时其他兄弟戏校,包括戏校中的"老大哥"都退出了评选和竞争。
"不行,要想把学校办好,就必须把学校的自身建设搞好,不是一流的学校,培育不出一流的学生,在今天市场经济的改革大潮中就只能被淘汰。那个好学生愿意到一个破学校去上学呢?"
不难想象,一个混日子都很难混下去的学校,要达到全国重点学校的标准,难度有多大呀,然而,她又拿出要干就一定干好的倔劲儿把全身心都投入到学校的工作中。她早上8点到学校,经常工作到第二天的东方红。为了保证开会的时间,许多单位的领导班子开会都是到郊区的宾馆去开,她却要求夜里开,然后每人"照顾"一碗汤面;外地学生没有电视看,她拿出了自己的奖金;有的同学没钱治病,她带头捐款,每天到学生宿舍看望;一个普通教工病故,她赶到医院,亲手给亡者穿上寿衣,以实际行动慰问家属。学生有一顿饭没有吃好,她亲自到厨房调查研究;学生的彩排有了进步,她自己掏钱送上一盒巧克力,给孩子补充一下热量;每次外出归来,她总是从飞机场赶到学校的会议室;她是大忙人,可中午到校长室肯定能找到她,只是当你看她一边吃饭,一边教学,一边打电话的样子又不好意思打扰她了。在她的带动下返聘和外聘的老教师早上天没亮就赶到学校上课,晚上放下饭碗就又来加班。说好教一出戏是多少钱,老教师非要教一出,再加一出;一个黄石来的学生淌着眼泪说:"学校经费紧张,却拿出几百元钱奖励一个外地的代培生,我们做梦也想不到的。"台湾复兴剧校的校长参观后感慨地说:"你们的办学经费只有我们的百分之二点五,可办学效益和你们的敬业精神却比我们高出多少倍。"从此他多次派人到北京戏校学习,又请北京戏校的教师每年分两批到台北上课。如今的北京戏校不但一直是北京市重点学校,而且多次蝉联全国重点示范学校,外地教师请来一位又一位,全国十几个省市的代培生来了一批又一批;京剧班越办越红火,综合艺术专业、民族舞蹈专业、芭蕾舞蹈专业、评剧专业、舞台灯光专业、电脑音乐制作专业等等也陆续办出了起色。90年代中期,她利用暑假期间带领北京市戏曲学校的学生以"四小须生下江南"的名义到湖北和上海演出,场场爆满,在许多地方都破例开始了卖加座票和站票的纪录;接着,北京戏校的"四小须生"又唱红了山东、香港、台北、天津和东南亚、欧洲等地,如今北京戏校的学生已经成为中南海新年京剧晚会的热点;多次受到江泽民、朱榕基、李瑞环和丁关根等中央领导同志的接见和热情鼓舞。不过,这位一校之长却已经两次累得昏到在地,三次住进医院抢救了。
是什么原因使北京戏校由困境走向辉煌?是孙毓敏自强不息的精神。那么又是什么原因使孙毓敏在经过死亡的经历后又爆发出自强不息的火焰?是爱,既是她对爱的企盼,也是她对爱的回报。她忘不了,当她瘫痪在病床上,任人辱骂折磨的时候,是一个扫地的老头,也就是被打倒的医院院长,悄悄地指出她轻生的错误,激励起她再生的信心;她忘不了,如果不是当年的老校长爱惜人材,亲自给她解决家庭困难,如今她的一身荣耀只能是南柯一梦;她忘不了,正是这来自四面八方的爱,给她力量,给她荣耀,给她幸福;她更不会忘记,在那无法无天的年代,失去爱是多么恐怖,多么孤独,多么黑暗。所以她虔诚地企盼:让人间充满爱。所以,在学校里,不管什么人,是食堂的大师傅,还是舞台队的小伙子,有了委屈总愿意跟她说说。有一次到外地演出,因住房标准不一样,有人住标准客房,有人住后台化妆室,她就首先到各化妆室去关照一下,问大家有什么不便之处,告诉大家条件有限,请大家克服一下。她自己也从当地为她准备好的高级宾馆搬到剧场后台,与大家同甘共苦。事情不大,她却事必躬亲。因为她不愿意任何人有任何委屈,她希望大家都尽可能地沐浴在爱的阳光下。尤其是她作为全国政协委员和北京市人大常委以后,她决心从自己做起,把爱撒向人间。在每一次讨论一项政府法令的时候,她都要认真考虑,提出自己的意见,惟恐法律条文有不周全之处会伤及无辜。在2000年初的北京市人民代表大会上,她就仗义执言,说:"有人反映,某小区拆迁,说好当地居民两年回迁。如今已经8年,住在拥挤的周转房的居民,有的已经35岁,仍不能结婚;有的老人盼着住新房,一直盼到死也没有看到新房的影子;有的大龄青年,就是因为没房,三次谈恋爱都失败了,眼看这辈子娶媳妇越来越困难了。我请他们的父母官涉身处地替他们想一想,要是你的儿子娶不上媳妇,要是你的父母住不上新房就死了,你的心情是什么样?如此失信于民,你们把共产党在人民群众中的威信破坏到什么地步,你们想过没有?不过,我要说明一点儿,这个小区没有一个是我的三姑四大姨,一个亲戚朋友都没有,你们可以去查。"显然,她的心和那些拆迁户居民的心早已心心相连,息息相关。她是从心底盼望着有一天让人间都充满爱,希望人间再不会出现她所遇到的仇恨、孤立与黑暗,再不会重蹈她在"文革"中的覆辙。
(和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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