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腔走板不够调”
“荒腔走板不够调”,是京朝派“听戏”的,所认为大忌,然而仅止不荒腔、不走板,不凉调,也不算名角。如扫边的老角,也不犯忌,而无名者多矣。
王长林是名丑,唱起来喜欢用荒腔走板逗趣,其青石山之王半仙之“我本上方一洞仙”之原板西皮及奇冤报张别古之“他那里叫一声张别古”之原板二黄,能够大耍其腔,让人听不出什么板来,什么味来,然而还真是别有风味,此所谓反常为滑稽也。
王瑶卿系的旦脚新腔,走“险”走“湾”,有时以下句之腔匀出上句,有时以收句之腔,化入起句。(下缺失)
于戏!古人的旧剧观
中剧多半是超时代性的,剧本上虽多历史人名,然所描写者决非死人传记中之事实,多为演现实的社会,其托于古人或神怪者,大半为免于时忌,作掩护之用耳。京朝派剧家动辄标榜曰某朝历史,某将某帅身分,新剧则讥笑曰替死人动作,贩陈年古董,于戏,冤哉。
昔某校演义务戏,一外国教授每一出戏必问:什么朝代。盖伊亦习闻中剧专演古人也。偏偏卑人看戏,向来不管朝代,亦只可信口应之。于捉放则答曰汉,于汾河湾则答以唐,于打鱼杀家实不愿答矣,勉强答曰宋。最后韩世昌演思凡,彼又问:WHAT
DYNASTY?我实不胜其烦,则答之曰:这不是朝代了,是二十五世纪以后的事,比现代还超越几倍,乃是潮流上十万火急的急先锋啊!
由王君直说到谭派
方清之季,谭腔风靡京国,口摹而心拟者,何虑千数百辈。惟君直独擅名,因其亲授谭氏“真像”二字之褒,所谓等龙增价也。
王之嗓音清越,亦有圆厚之气韵,惟念字不脱津音。民国后年未甚老而渐入衰境,某次堂会骂曹,竟有荒腔,群相惊诧。又一次那家花园堂会,有君直的戏码(还有个姓言的,唱汾河湾,据说是溥侗君的大弟子)而竟未到,予颇失望。添了一出打棍出箱,予不识为何许人,询之同座始知即小小余三胜已改名余叔岩,在春阳友会。初听仅平平,嗓嫌失润,岂知入后愈唱愈有劲而且狠挂味,惟其不甚豁亮,发而显得干甜,一时座中皆说:到底是内行出身,始终无松懈,继谭者必此人矣。予曰此人一出,确有承谭之望,但流弊当比谭更甚。以后只要学腔就行,什么嗓子都行矣。
近时所谓谭派票友,大抵为(一)直接研究谭者,如王君直,及前三年已故之马振青皆是(二)由陈彦衡处间接搬取者(三)摹余叔岩者。前两派皆不甚看重余氏,然皆无余氏之全才,能自创一局面。第三派更可不必,因叔岩自身总算够一格,若再去摹他,则江河日下矣。
按:王君直1931年1月11日殁于南京
珠帘寨
不是一次了,每逢朋友们凑合在一起的时候,珠帘寨当然是时髦的要素,我是老干陈敬思,那去李克用的朋友照例要谦让一下“自然是您的李克用啊”。
我说:不然,您当是陈敬思的“活”轻吗,既不“收威”,单说解宝,两个人是铜缸铁瓮,旗鼓相当。而且这出戏就这一个老生,身分决不能低起改造的李克用。
我唱陈敬思,可不能像鲍吉祥伺候余马高,沿路下剪子,交代对方的节骨眼,只要嗓子在家,定学汪笑侬死咬谭鑫培。
谭鑫培虽被老汪咬的一身重汗,戏毕还是向老汪深致其佩服,大表其同情。他还明白这路对啃的戏,专仗一边出风头,是满不了台的。
如果陈敬思都可以照鲍先生的办法,二进宫也可以专挑一个徐延昭,连杨波带国太,都可以用扫边角儿,有是理乎。
克用固然有三个“哗啦拉”,只要晓得一平二哗三啦啦的发调法,亦不是甚甚奇货可居(所谓高者,衬托得法,自然有劲,一味钻高,冒调倒字,反而惹笑)。
想起扎金奎“叫人来,将宝,抬上殿”,翻高唱调面,显得余叔岩没有声了,倒是个有勇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