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汉阁剧话

 

揪住电影说话(三)

    两个人打电话,可以先把在纽约的某甲手执耳机,眉开眼笑的神情,现于幕上,然后电光一闪,银幕换了景,在华盛顿的某乙接电话,答话头的神情,又出现于观众的面前。
    但有时两方面的神情,有同时表现于观众之必要——例如两个爱人在电话里言情——就许把两人,两个地方,映在一张片子上,好像隔着一张案子,脸对脸儿,在那里过电。(事实上却是隔着十里百里)有这样的情理吗。
    然而我们不能说它不合理,因为这也是一种表现法。 但由此可见中剧的武家坡探窑等以椅子作隔离物,使双方对话的神情,免除空间和物质的障碍,而同时表现于观众之前,亦不能算不合理了。
    演法虽有不同,而为解决How to express的方法,却是一样啊。

揪住电影说话(四)

    当字幕上现出I love you,the world is fou us,或其他对话式的词句时,我们知道是银幕中人说的话。
    若是现出Two weeks later,midnight in the club等词句时,自然知道,是片子上告诉我们剧的情境,亦就是编剧人在那里向观众叙述。 但这两种词句,并无有特别的符号,看惯了自然明白。
    由此可知,“你我夫妻相亲相爱”、“怎么又猜错啦”等是对话,而“本宫四郎延辉,南朝人氏”是叙述词,使观众了然剧中人是何格位,处何情境in what state?亦不算不合理了。
    我想为How to express而用方法,尽其忠实于观众,都不算犯法。

揪住电影说话(五)

    这是常常看得见的好大的脑袋,好大的一张面孔,占满了整个银幕。正合了“胭脂虎”那出戏里李景让的话:“半张纸画个鼻子,好大的脸哪!”合理吗?肖真吗?!
    不能说它肖真,却不能说它不合理。因为不如此,不能把剧中人的种种情绪(恐怖、忧虑、企盼或悲哀等等)充分表现——表现到观众的心目中——这是话剧所办不到的。话剧的演员无论面部表情如何好法,他的脸盘不能放大,观众的视力却是有限。
    中剧有中剧的办法,例如陈宫听曹操说“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之后,用一个惊讶而觉悟的“哦!”字叫板,叫起“听他言吓得我,心惊胆怕,背转身自埋怨我自己做差。我先前,只道他……”,用一段沉郁顿挫的歌唱,把对于曹操的认识,对于吕伯奢一家的同情,及自己的惊、惧、悔、悟、忍……,一一表现出来。剧中人的情绪充分传达于观众之心灵。
    自述自唱,当然是不合于实境的,但是在表演方法上,好像亦说得过去罢。

揪住电影说话(六)

    银幕上照例有“景大人小”、“景小人大”的层序,例如一人访友进了客室,主人出来握手让座,这个时候,客室的景是全的,人是小的,等到一落座要谈话了,电光一闪,立时客室全景隐去,只二人座谈的一角地,景是小了,人头却大了。
    两个爱人并肩走入公园,穿花拂柳,景大人小,等到山石上一落坐娓娓情话的时候,园林树木一概不见,只剩下一对较大了的人,和他们所坐的石头(或长椅)。
    这类换景,好象是把幕上的特别往前送一送,送到观众的面前,让他们看得真些。难道说不换景不行吗?行是行的,不过双方到了谈话言情的时候,他们的神色态度,是需要充分表现,(下缺数行),而成为银幕上“向前的表现法”。
    由此可知中剧之“向前”,其方法、用意亦恰是如此。例如探母,公主要猜驸马心事,对坐在桌子两边,猜猜也没有什么不方便,何须“打坐向前”乎。连环套黄天霸要演讲好马,要请窦寨主“把台座高升一步”,于是老窦传话“打坐”,全场的人都坐到台前来了,难道不升这一步,老窦和众英雄就听不清乎。也无非为观众听得方便些,于是成立了戏剧上“向前的表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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