揪住电影说话（七）

    银幕上到了法庭开审（或会场，礼堂等相类之情境），法官与被审的人，是脸对脸的，双方的方向不同，而观众的视线却只能射到一面。于是电影的办法，是先把法官一面神情，位置现出，然后电光一闪，换上被审的一面。分作两次表现到观众的面前。
    中剧有中剧的办法，就是叫被审的“脸朝外跪”。只看玉堂春唱了一句倒板一句回龙腔的“大人哪”之后，就转身向外。“向外”者“向着观众”之另一句话也。于是上下两层（审官与被审的）成为一个方向，其一问一答，双方之神情，乃同时表现于观众之面前而无所间断。（电影却还不能同时，只能现了法官再现被审的。现了被审的，再现法官。终不免先先后后断断续续）
    乌玉带、牧羊圈的旦脚，奇双会的李奇亦是脸朝外跪，那或者还可以说是男女有别（其实满是老谣，从来没有背后问人的，不论是公审是私审），至于公堂问案，无论何朝何代何时何地，从无女犯要背着脸说话的制度。即是男女有别，亦别不到公堂上去。这点道理，若是碰着文酸式的评剧家又不知道要闹多少考据，费多少脑筋，其实是借个话由，为向观众表现而已。

    按：以此想到电影和舞台上的宋士杰跪的方向，所谓表现法则的确是个关键，而男女授受不亲倒真是老谣了，呵呵。

向前的表现第二式

    中国戏台向为方行，演员皆以正楼为对象，两边则不管（观神怪戏之遮幕，只遮前面，不遮两旁可知）。故台上之情形若与正面之座客正相反背者，必须设法救济。总要使之有向前之可能。除时间短促寥寥几句如乌盆记之公堂之刘彦昌，八蜡庙公堂之院子等不关重要外，如审李七既有多段之念白，较长之时间，欲使李七向外跪，又无可措之词，只可跪而里面。然而李七的方向，仍是时而向内，时而向外。虽无“向外”之命令，借着指指画画的姿势自然时时向外。在此种场合，纯乎向内固不可，整个的向外亦不可，全在按照戏词段落及身手姿势斟酌活动，好在不是旦脚的细声细气词多调繁，故亦无须乎整个向外，亦可表现充足也。

探母回令的尾声

    探母回令末场，赦了杨延辉，萧后进场之后，按旧本子是延辉向公主道谢，公主向延辉道歉，并说：回宫备酒与驸马压惊。就此完场。
    前观梅兰芳演此，于将进场之先加了一句“驸马，下次再要‘探母’，可别忘了‘回令’啊。”此句语妙双关，八面玲珑，用在一出悲剧的结尾上，确有“江上峰青”之妙。好似吃完了浓腻的肴馔之后，来点水果，槟榔。 但后来又看梅君的男女两个高徒——程艳秋及李艳香——却都没有这一句，似乎可以学学贵老师。

禅于寺一句倒板

    禅于寺一剧，因为也是伍子胥逃难，不过有点武场子，所以也叫做“武”昭关。以别于“伍员马上怒气冲……”的“文”昭关，其实禅于寺与昭关风马牛不相及也。
    情节离奇，场子亦瘟，是三四等戏，惟其中有一句二黄倒板是生旦分唱的，旦唱“兵困禅于”，生接“马后悲”，在京朝班里却是少见。
    两人分唱一句的如武家坡、二进宫中虽亦有之，但非倒板。且此倒板之“悲”字须用钻天调，同战太平“盔缨罩顶”的“顶”字一样，颇为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