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竹庐剧话

 

祁彩芬的绝活

    北京名武旦,我看过九阵风、元元旦、朱桂芳、尹九霄、阎世善、宋德珠,江南名武旦,我看过李祥麟(李君玉的父亲)、王祥云、王瑞云(王桂卿的父亲)、祁彩芬(花翠云的父亲)、周菊芳、阎少泉(阎太泉的次子),发现祁彩芬两奇迹。祁彩芬扮戏,花花朵朵,插满一头,翻三虎跳一前扑,不作兴掉下一朵,尤其是白水滩里饰徐凤英,戴着七星额子,翎子狐尾,走旋爬虎,垫青面虎跑马锞子的滚堂,不作兴卸掉七星额子,你看这是多么好的头上功夫。 坤角武旦,我看过粉菊花、傅兰英、金少宝,粉菊花出手、鼎功、排头都好,余者专重出手。
    老辈武旦九仙旦(刘五立的父亲)、刘燕云(刘斌昆的父亲)、张双凤(王桂卿的岳父)、杨德顺(杨瑞亭的父亲)、高俊山(高雪樵的父亲)、刘长卿(刘奎官的父亲),我都没有看过。
    按:祁彩芬先生是盖叫天先生二十年代早期的老搭档,专打下手,两人分分合合,非常有趣。

韩长宝傅德威的大醇小疵

    韩长宝学尚和玉,升堂入室,造极登峰,外加嗓子比较响亮,扮相比较漂亮,讲资格,也够老的,如何不充分红呢?一言以蔽之,一切有余而狠不足。傅德威学尚老道(尚翁信奉道教),也够九十一百分,为何挂定三牌,始终爬不上去,也一言以蔽之,个儿矮。学艺高潮到那个程度,几乎被小疵掩却大醇,才难之叹,于今为烈。
    武戏的原则是稳准狠,稳里须带健,否则容易瘟,换一句话说,健里须带稳,否则容易犯毛。准就是尺寸,不论云手踢腿,墩势亮相,翻跟斗,打把子,须有一定尺寸,才能够与家伙点凑合得严丝合缝,同时今天如此,明天如此,决不今天高兴,卖卖力多来几下,明天狗髓,偷偷懒少来几下,这么一搅糊,戏的时间大起来收不小,小起来放不大,派戏先生与坐钟管事便捏不准钟头,看客也渐渐发生雨晴没有准谱的坏印象。狠就是有劲,没有劲,如何合符武的意义。韩长宝并不是没有劲,无奈他狠里带善,一带善,便觉得有些地方失之软。尚和玉是一贯硬派作风,软了不是美中不足了么。然而凭一箭仇下水,尚老道翻单提,韩长宝也翻单提这一点,我就崇拜他为衣钵承受人,又有何不可。

张门三琴

    刘玉琴,是张国泰的徒弟,张国泰的徒弟都叫盏灯,大师兄是一盏灯(后改工小生,叫张云青,色艺俱佳,号称上海十三旦,坤旦芙蓉颦是他的女儿),小师弟是刘玉琴、刘慧琴、景韵琴,大家诧异如何不叫廿几盏灯呢,人若改常,非病即亡,老头儿莫非要死了么。果不其然,不多几时,张国泰遽归道山。刘玉琴在丹桂第一台出的台,演梆子花旦。那个时候,梆子已成强弩之末,刘玉琴见机改皮黄花旦,宗冯子和派,冯派花旦林林总总,算刘玉琴学得最纯正,而且始终唱正戏,始终没有打过里子,所以派头一落,又与泛泛不同,久站天蟾舞台,专演本戏,狸猫换太子的李后,汉光武复国走南阳的殷丽华,被他唱尽唱绝,以后就是刘筱衡担任这两个角色,也瞠乎其远,赢得素不轻易夸人的小孟七夸他一声“骨里清”,于此可见刘玉琴艺术之好,扮相之美,后来因为身体弱不禁风,吃不消台上的苦累,不再登台,专门教戏,教出一个徒弟刘琴心,恭喜刘派有后。曾被误传玉殒,举世震悼,现在证实玉人无恙,不禁雀跃三百,高呼万岁。刘玉琴与小生周恺庭的徒弟粉菊花(与大姐姐粉艳亲王粉菊花授受不亲)是郎舅,粉菊花后来改名高秋颦,在北京唱枪挑穆天王,死在台上(按:高秋颦殁于1930年8月29日),可惜可惜。倘然王兰芳、高秋颦、刘慧琴不死,景韵琴、刘玉琴不退休,上海花旦的王位,不见得就被芙蓉草坐定。
    刘慧琴,是刘培山的第三子,是武丑刘永庆、老生刘雨田的兄弟,张国泰的徒弟,演花旦,在大舞台、天蟾舞台挂过特别牌,压过大轴子,出过大风头,后来忽然个儿往高里拔,嗓子往矮里落,遂改工小生,偶尔在新戏里专扮个彩旦,做得足,噱头不翅彩旦专家盖三省,结果谢绝搭班,专门教戏。噩耗传来,刘老三做了弹老三,迥忆他初次出台,是在常云恒开的亦舞台,我们小朋友轧得邪气热络,遽而作古,不胜腹痛。刘培山唱老生,王帽袍带戏极华贵清朗的能事,是老开赵如泉的姐夫。
    老开还有一个内侄好花旦,是景韵琴,私底下是美男子,台上是美人儿,在先施公司挂过不知多少年头牌,景韵琴是景四宝的孙子,景德泉的儿子,景正飞的父亲,张国泰的徒弟。景四宝是上海第一个红生,据说不用银朱勾脸,而用高红揉脸,赵如泉的的红生戏,就以乃岳为经,另以三麻子为纬,景德泉唱老生,开锣肚子极阔,景正飞是上海戏剧学校毕业生,我希望他成功上海叶盛章,爷们,努力吧。景韵琴现在也专门教戏,儿子出道,实授老封君,好福气。

冀州城谈荟

    冀州城,是夏月润的好戏,第一个宗他享名的是小孟七,小孟七在天津时与杨小楼交朋友,将冀州城教给小楼,全剧本唱二黄,不知如何变了西皮。冀州城一向叫采不叫座,小楼唱成卖钱戏,原因是僵尸硬,摔工冲,大春秋(就是大刀枪)火暴。杨瑞亭是在上海丹桂第一台看小孟七看会的,这么看来,小孟七是昌大光明冀州城的大功臣。
    冀州城始终扎靠,报子报,马超照例翻抢背,屁股座子,入被窝等短跟斗。翻长跟斗是应宝莲第一份,扎着大靠,翻虎跳蹑子,的确戛乎其难,他若无其事地平头翻过,莫怪奇红,红过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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