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本铁公鸡谈荟
三本铁公鸡,完全翻百凉楼的版,经过多次沧桑,结果,今非昔比,迥异旧观了。
从前只有连台全部铁公鸡,单唱三本是何月山始作俑。张嘉祥一向归做工老生应行,程国瑞才是武生的活儿。何月山打出武生饰张嘉祥的天下,程国瑞没有召主,以致只演到向荣扑火,张嘉祥救下,铁金翅众追完(武戏里全武行所饰双方兵士,行话总称众)。照排者是天仙茶园的老提纲,张嘉祥没有打,程国瑞独打当场出彩。什么叫当场出彩,太平天国被程国瑞杀得断头折颈,用切末真刀真枪,喷上彩,远看宛然真的带刀带枪,十分火暴,现在完全付诸阙如,顿觉一场无结果,完得没劲。再者起火后,照例台中斜摆堂桌,桌子上扎穹形铁梗,铁梗上裹纸条,点火烧着,武行挨次钻火圈,大都翻窜毛,有的跳过,顾了脚底下别碰桌子,再要使蹬里藏身之势,顾到头上被碰到火梗,当然是比平常过桌子难得多,也比平常过桌子好看得多,是超超玄者,可惜现在也被端掉了。
照何月山的武提调牌,张嘉祥共打夺刀,扎枪,摔交,攮子四套,最凶险的是剁头剁攮子,现在不对了,辽刀,大旗,软鞭,单刀,三节棍,哨子棍,刀拐,两头枪,双刀,蟮刀,随便打,没有准谱。何月山背马,翻虎跳前扑等长跟斗,开打光脊梁,至于背马不翻,始终穿胯衣,连一条膀子都不漏,是盖叫天的革命成功。
后起武生,跟斗越来越冲,小金楼(就是刘荣萱)前扑过四张桌子(并拢),小吉瑞(就是陈嵩甫)前扑过两张(叠摆),胡宝珊(就是胡大宝)漫子过两张,高雪樵小翻过城,都是绝技。
武生反串向荣,小宝义(曹宝义,曹艺斌的父亲)第一份,向荣滑稽开打,张德禄(按:张顺来之子)第一份,铁金翅耍清场花,带逗哏身段,苗胜春第一份。
驱车战将谈荟
这戏是唐韵笙的创作,由高雪樵唱红,所使两种把子,前半出改良把子,后半出枪。所谓改良把子,是交叉两个中字,戟一个中字,两面两只耳朵,该改良把子四只耳朵,不知道鸾驾里有没有这件家伙,躺然有,不知道是否也叫戟,柄粗而长,大攒子,十分沉重,照大刀兼枪使,非有过人膂力,使不开,高雪樵打罢接八件,耍清场花,连来三个背花,然后反手执朝天一枝香亮相,这把劲大得惊人。
芒砀山谈荟
这出戏是张飞强盗做官的故事,念白做工,并皆繁重。可奇怪,几十年来我只见过三份,是李春利,张啸林,刘坤荣。张啸林是票友,刘坤荣是兼工,二人都是李春利教的。李春利本人的统系,我知道他是郝二明科班毕业生,本工武旦,后来改花脸。芒砀山是三麻子(李春利拜三麻子)给的本子,有一个人倘然演芒砀山,一定好,可惜不会,是刘奎官。
金不换谈荟
败子回头金不换,是一句常言熟语,我最初不明白金不换三个字怎样解释,后来丹桂茶园看沉香床,才知道金不换是一个人的姓名,他嫖妓被负,发愤回头。当时以为像深恩报的路遥、马力、日久等随诌而已,后来看了夜雨秋灯录,才知道确有这段故事,而且确有其人。不换是乳名,表示宝贝得来,金子也不肯兑换。不过金不换造的是一条沉香街,不是一只沉香床,至于绝迹青楼的关子,与原文一点不差,开卷有益,于看戏看小说益信,一个人学到老确是学不了的。
按沉香床的角色,我还记得四个,杨爱卿小子和(后来七盏灯)、金不换小保成(按:邱冶云,邱蕊卿之子,夏月珊弟子)、金父孙菊仙、鸨母小双凤(按:汤双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