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子和醉酒的深造
贵妃醉酒,江南擅场者是万盏灯、小双凤(按:汤双凤)、小子和、小喜禄(按:陈祥云,后从商),北边擅场者是水仙花(按:应是老水仙花郭凤云,非郭际湘,小名郭五十者)、路珊宝、元元旦、于莲仙、小翠花。但是大都只说得出该剧艺术上的能事,兼说得出布景上的价值却只有小子和一人。小子和后来贴冯子和,中间还贴过冯旭初、冯春航,办过两次春航义务学校,他除教书外,还教戏。教到贵妃醉酒,他先将杨玉环的身份个性环境详细说明,然后再将两场赏花、观鱼、衔杯、醉狂逐个身段剥茧抽丝地阐明诠释,这里头有道人所未道的抽象布景,都与唱工身段,一切的交代符合。听得磕堂弟子俯首投地,不论生旦净丑同声高呼好老师万岁。
杨小楼抢救难民
杨小楼告诉过我一则笑话:有一家王府叫他的堂会长坂坡,这个王爷与光绪皇帝是平辈,荒淫无道,不理于众,杨极不愿意出席。可是怕对方的恶势力,不敢露骨强项,遂想出一个消极法子来害害对方。说我有大批的傍角儿,每人一份戏份儿(戏份就一天堂会的包银),所以我名下的开销,比别人大些,请王爷原谅。钱不成问题,但是唱完之后,开名单向帐房领戏份,帐房先生一吓,计开九十九名,共洋若干元。问长坂坡怎么有这么些人,杨小楼说,就是那些扮难民的,王爷开恩,多救济几个难民罢。有言在先,对方捏鼻子喝醋,下回不再承教,这回只好照付。
拖鞋皮老生
老先生排所谓新戏,不无对外标榜,实际陈陈相因之处。汪笑侬大本戏排过党人碑、兰因絮果,小本戏不知其数,小本戏里有两出陈陈相因得特别露骨,是马前波水和受禅台。马前波水的宿店完全抄袭连升店,受禅台整出踩逍遥津的模子。汪笑侬老戏里特擅骂阎罗,到处打炮,第一天总是这出戏。私房戏里,我爱看他的张松献地图、马前泼水、劈三关、哭祖庙。他虽然不擅靠把,在劈三关里持大刀,比我还羊,但是迎战的剁板,城楼的西皮原板,服毒的原板反二黄,有不少好腔,足垂不朽。汪笑侬的戏兴来也快败也快,大家讥笑他朦事毕竟难持久,我现在想看也看不着,深信他毕竟是有真才实学的。
有一则笑话,据说确有其事,汪笑侬有一个习惯,只要有几分钟好休息,得脱鞋换鞋,在后台穿而脱,脱而穿,够捣乱的。有一天唱改良空城计,城楼下来,别换了罢,他非换不可,恰巧有一个外行朋友来访问他,他只顾应酬,忘了招场,等到斩谡,管事一催,他马上上场,百忙之中,管事、伙计,连他自己,都没有想着穿靴,等到门帘掀起,要迈步时,才发觉拖着鞋皮,回进戏房去换,断不可能,极则生智,利用八卦衣长过脚,顾不得身段不身段,双手下垂(一手还拿着羽扇),将两摆的叉捏紧,更不能照规定的升帐法走,抄小路从帐后入座,观众觉得这一上场陌生得利害,不大顺眼,好在汪笑侬夙以风雅不群著,而且他的空城计另加如改良两个字,大家认为这就是改良之一,马马虎虎,谁也没有苛责他。莫大难关,居然被他安全渡过。但等出帐唱二六给赵云听(他改良的症结是多这么一段唱工),早由伙计将靴私运到桌子底下,给他穿上了。后来汪笑侬往往聊以自嘲道:昆腔班里有一门拖鞋皮小生,神而化为拖鞋皮老生,不才是我。
武戏开打一斑
两人人对打,叫单对,三个人打(当然是两吃一),就叫三股挡,以下多一个人,多一股挡,多大九个人翻跟斗(一定翻窜毛,代表徒手肉搏),就叫九股挡窜毛。
武戏还有一种打法,叫攒,是一场人比九股挡多而群策群力的混战,例如大家翻跟斗,叫翻攒,大家兜锞子,叫锞子攒,大家仍鞭接鞭,叫鞭攒,像九股挡窜毛,叫毛攒也无不可。
若干股挡,是几个人打一个人,攒是双方各若干人,同时作对儿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