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竹庐剧话

 

拉帐与扑帐

    从前逢到扑帐子,一定要上高(起码两张桌子),从帐顶上翻抢背或者台漫出来,非但武戏,连文戏,例如虹霓关的洞房,也如此。现在休说文戏就是这样走出帐子,连战宛城的典韦,三河县的武文华也不上高,这得承认是武戏的退步。
    扑帐子与拉帐子大有分别,扑帐子是一个人睡在床上,对方扑上去捉他,他窜出来拒敌。拉帐子是男女欢合,梵皇宫、蝴蝶杯、战宛城都有,所以说错不得。倘然将扑帐子误说拉帐子,是大笑话。

连营寨累死人

    据内行说,靠把戏固然数挑华车最累,还有缓气的地方,有一出戏才够得累得人趴下的,说也不信,原来是连营寨。据表面看,连营寨的子龙,上场的工夫,还没有扮戏的工夫大,累煞有限,如何会比挑华车还要累呢。研究实际,恰是有之。其他每出戏的赵子龙,作风须英武里带些儒雅,独有连营寨的赵子龙,在戏房里就要卯上,上了场,更其有多少气力用多少气力,越狠越好,绝对不须儒雅,须如此,才合适当时的奋勇陷阵,辟易千人,出生入死,浴血救主的情节。倘然吊儿郎当,老枪早被敌杀,还能还能杀敌吗。一共只有一场戏,行话叫一场干,其间包括杀上、洒头、拨拉倒脱靴、圆场、比粗、瞪眼睛、吹胡子、腾开、快枪、打抢背、挑彩人、胜留、清场花、追下,倘然带见主,最后还有“马童看枪带马”的收下,始终一鼓作气,精彩十足。虽然共总只有短短一刻钟的戏,可是使的劲抵得到任何武戏两三出,平时淘淘,许当场会迸出血来。全剧急急风涨足调门,打鼓老身子差点儿的,也要胁肋作痛,发一个寒热。

帝王的顶戴

    帝王上殿,有三顶盔头好戴,分正统、篡位、反逆三个身份,分述如下:
    (一) 王帽,正统皇帝戴,不过还有一个限制,戴王帽,穿黄蟒,才是肩挑日月,脚踏山河的天子。像黄鹤楼的刘备,虽然戴王帽,却穿红蟒,充其极,是一个偏安之主,不是一个皇帝。
    (二) 平天冠,在王帽顶上插一块七星板,板前后各垂七行冕毓旒,就成为平天冠。这项盔头极其滑稽,在神怪戏的大罗天里,玉皇大帝戴,在阴曹地府里,阎罗王戴,可以说是至尊无上的顶戴。然而在阳世三间(老词儿),却不是正统黄得戴,戴者一定是篡位皇帝。忠烈图的炀帝,遇龙封官的永乐都是。照例,骂殿的太宗也戴平天冠,现在改戴王帽,烛影摇红的史载因之破产。至于秦始皇也戴,因为他焚书坑儒种种残暴,藉示正统皇帝里没有这么一个暴君。
    (三) 草王盔,外国君主、反主、强盗大王戴。草王盔与王帽同形,分别在胎上,前者金胎,后者黑胎。在我们看来,草王盔比王帽富丽华贵,如何身份反而卑低,镀金肇基于此,不胜钦佩编戏老先生们的高才卓识。 王帽又名堂帽,帝王还有几顶盔头好戴,不过是小打扮了。生病穿开氅,系腰包,戴帝巾(白帝城刘备);在宫里穿披(草桥关刘秀);出征穿箭衣马褂(独木关李世民),戴九龙冠;乔装戴鞑帽(武家坡薛平贵),其实外国君主出征才戴鞑帽(铁龙上米当)。鞑帽在梆子班叫游龙帽,帝巾、六龙冠都是软胎,照例叫巾不叫盔头。

两顶相貂

    戏班里只有一顶相貂,貂与翅都是黑的,翅作一字形。照评话弹词里说,相貂分两种,一种叫一字相貂,就是戏班的相貂。一种叫花相貂,我起先认为就是狸猫换太子包拯、追韩信萧何所戴那种分色彩,加绒球的改良相貂。后来请教评话大家汪云峰兄,承他告诉我,花相貂就是打龙袍包拯后部戴的那种,不禁佩服评话弹词倒比戏班分得讲究(按:估计这和昆班有关系)。包拯被李后加封官衔,当场将黑翅换为金翅,行话,金翅叫金镗翅,照戏班习惯,金镗翅只可插在金踏镫上,叫文阳,插在相貂上,只有打龙袍一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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