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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遍氍毹展风流——京剧制靴工艺探访

  • 关键字: 采韵戏衣庄 靴子 厚底儿 范少奎 三义斋 手工技术
  • 作者: 采韵戏衣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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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添加时间: 2012-11-23 21:19:34
  • 报导来源: 咚咚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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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当舞台上【四击头】奏起,观众期待的主角儿要出场了,这时,最先进入视野的并不是演员和他扮演的艺术形象,而是演员迈上舞台的第一脚,这一脚亮出去,腿要高,脚要勾,一步踏稳,配合沉着而富有韵味的身段,演员这才走到了九龙口亮相,那股子精气神立刻就引起了观众如潮的掌声,观众往往对演员风光飒爽的亮相印象深刻,可是您注意过演员出台迈出的第一脚,和脚上穿的那洁净美观的青缎白底的靴子吗?


    京剧的靴子,俗称“厚底儿”,据考证,靴子最早来自于北方游牧民族,为了游牧生活的需要,发明了快捷利索、便于骑射的靴子。也有传说靴子的发明者是孙膑,所以在古代制作靴子的作坊里都供着孙膑的祖师之位,军事家孙子成了中国制靴业的祖师爷。京剧的靴子,也是从古代生活中穿靴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只不过京剧的靴子在鞋底上要比生活用靴夸张了许多,底部加厚约7-8公分,人穿上之后,立刻显得身材雄壮高大,京剧服装,本身就已经作了夸张变形,尤其是蟒、靠之类的服装,肥硕宽大,如果穿上薄底的靴子,就不相称了。配合以服装,京剧前辈艺人们发明了底部加宽加厚的厚底靴。



彩鞋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在功底深厚的艺术家,脚下若没有一双好靴子,纵然有浑身的本事也难以施展。京剧大师马连良先生一直强调京剧演员演出要做到“三白”:护领白、水袖白、靴底白,这里不仅能看出马连良先生对于舞台审美的高要求,更感觉到京剧大师们对于靴子日常的爱护和管理。那么一双京剧的厚底靴究竟承载了多少的历史风雨,它又是怎么制作出来的呢?为此,笔者走访了一位传承这一传统手工制作工艺的制鞋人——范少奎。


    范少奎不仅仅在京剧行头制作行业内,即便是在全国的戏曲用品的制作行业内都是赫赫有名的,他出名是因为他制作戏剧用鞋有着一段深厚的历史。


    早年在北京有个京剧靴鞋制作的商家叫“三义斋”,很多京剧艺术家如马连良、谭富英、尚小云等登台都穿过三义斋制作的鞋。三义斋的名声也越叫越响,成为京城著名的老字号。建国后,由于种种原因,三义斋渐渐在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了,让很多三义斋工匠们痛心的是没有传承下来的手工技术渐渐流逝,谁也没想到这个传承的重担落在了范少奎的身上。



登云履


    范少奎先生的父亲叫范振义,早年就在北京做学徒,学习做鞋,1978年改革开放初期,京剧复苏,传统戏登上舞台,范振义便萌生了自办家族式作坊制作靴子的念头。范少奎先生说:我父亲创业之初,因为间隔了十年,在设计制作、工艺技术、产量和销路都面临重重困难,工艺要一步一步的恢复,制版要一张一张的完成,还有制作生产上完全是当年遗留下来的老工艺,我父亲和母亲两个人埋头苦做,一个月也就能做十几双鞋,就当时来说,只是维持生计。后来父亲岁数大了,我在1981年的时候,从父亲手里接下了这个担子。


    为了全面继承制作京剧靴鞋的工艺,范少奎费劲周折找到了当年三义斋的一位老工艺师吴瑞启。范少奎把吴老先生请到家中来,作为技术指导,吴瑞启对这位好学聪明的年轻人也是倾囊相授,把制作靴鞋的传统工艺一点一点地教给了范少奎,帮助范少奎恢复传统工艺,每双鞋的样式、工艺流程、技术参数、制作诀窍都传给了范少奎。范少奎立志要挑起“三义斋”的大旗。



青皂鞋


    经范少奎先生介绍,一双靴子的制作,要经过一下几个工序。


    一、选料,靴子的“厚底”是用纸张压缩做成的,这种纸张叫“麻纸”,是一种粗纤维的纸张,这种纸张在市场上是买不到的,只有做京剧靴鞋的工匠才会向造纸厂订做,而生产这种“麻纸”的厂家也越来越少了。靴鞋的面料一般采用大缎、软缎、绉缎、绒布和礼服呢,根据不同的鞋,采用不同的面料。


    二、压底,麻纸买来后,一层层的叠加起来,用千斤力施压,由于,麻纸在表面都有舒张起的纤维毛,纤维毛之间相互吸引,在压力下,最终合为一体,自动粘黏,时间越长,粘合的越紧。在过去的传统工艺中,是采用石头堆积成重,压制鞋底,但是这样工期很长,一双靴底要压上半年左右,在九十年代,范少奎先生就动脑子如何使得这个工期缩短,并且保持工艺质量的标准。范少奎引进了百吨液压机,用强力逐渐递增压制靴底,不出几天的功夫,靴底便压制出来了,经过不断地修改参数和摸索实验,用液压机几天时间压制出来的靴底,很坚实耐用,和传统工艺取得了一样的质量效果,并且大大缩短了工期。


    三、修底,这个工序很重要,完全靠工人手工把压制好的麻纸修成一个一个的靴底,剜出带有流畅线条的厚底是一个纯技术活儿,需要工人有对靴底形状样式的审美能力,剜出的形状、线条、拉翘起脚尖形成鲶鱼嘴型,都要富有美感和实用性,每次,范少奎对工人剜好的底形,都要逐个检查和指导。最后鞋底还要附上一张牛皮,用粗麻绳线连环针法刺穿厚底,将牛皮底和纸体紧密缝合,牛皮对纸张做的厚底有保护作用。使得本来就压制很紧的靴底更加牢固。


    四、裁扎鞋面,首先在面料配上衬里布,用浆糊粘牢,根据不同的尺码,裁剪成不同大小,有的根据客户特殊的脚型裁剪,风干后,用缝纫机开始扎渔网线,加固鞋帮子。


    五、上鞋面,此工序技术性很强,尤其是在脚尖收口处,手工进行捏褶子,褶子要等称、匀实,脚尖要形成一个元宝形线条,向上翘起,饱满圆润。在鞋帮和鞋底的接头处,要衬上一条边子,一来好看,二来便于鞋帮子更好地和靴底连和,也使得帮子和靴底连接不那么生硬。那么上这个鞋面的针脚技术就相当重要,既要平整,又要牢固匀称。


    六、定型,用不同尺码的实木鞋撑模具,将鞋里撑满,保证十天的定型期,使之鞋型定型完成。


    七,刷白修毛边,用大白(一种化学颜料)刷满靴底,笔法规律,洁白干净,再将缝合鞋上多余的毛边、线头用火处理掉。表面更加光洁。整个鞋焕然一新。


    以上笔者只是粗略地记录了这几道主要工序,其实做成一双靴子,还有十几道细节上的工序,只有在细节处不断认真钻研琢磨,一双鞋才能做出来,工虽耗损物力必不嫌繁缛,范少奎先生和他带领的制鞋艺人们为此付出了不少心血和努力。


    范少奎先生制作生产的戏曲靴鞋现在很普遍地为很多著名京剧演员穿用,笔者曾经鉴看和广泛了解过这些专业演员使用后的印象反馈,普遍反映四个优点:

    一、样式美观。靴子样式好,整体线条流畅,观感上佳尤其是厚底底部的样式,形状优美大方,笔者曾为范少奎先生制作的靴子总结为三点:一翘、二弓、三秀,一翘是指靴尖处翘起,如鲢鱼嘴,饱满好看,二弓是指在靴底中部形成向里凹的弧线,形状如弓,符合脚型。三秀是指秀气好看不蠢笨,京剧靴底要求厚实,但不能呆板像砖头,不仅要线条优美,这些线条还要符合脚、腿型和人体力学。


    二、质量上佳。演员穿靴子,经常要练功或者频繁上台使用,所以属于戏曲行头中的损耗快的用品,如果质量稀松,很容易损坏或造成演出的舞台事故,范少奎先生制作的靴子,鞋帮选料厚实坚固,并用尼龙丝线扎上渔网纹,使得面料在长时间使用后不糜烂崩裂,鞋帮和底部上线密集,坚实耐用。


    三、穿着舒适。,尺码很准,使用者不用削足,便能适履,大小合适,活动自如。里层全为棉质,透气柔软。底不因厚而沉重,轻便快捷。


    四、品种多样。厚底靴、朝方、彩鞋、垫底彩鞋、皂鞋、旗鞋、软硬跷、洒鞋、僧鞋、快靴、草鞋、抹子,各种戏曲舞台上用的鞋,应有尽有,且能根据主顾的需要,改良变化。



工人们在上靴帮子


    为了更适合市场销售的需要,范少奎很早就引进了电脑绣花机,很多漂亮的旦角彩鞋的绣花鞋面,都是靠电脑绣花机完成的,还有剩下来的很多工序,都需要人手去完成。范少奎先生说:毕竟它是手工艺产品,机器做,也能做,我想这门手艺不能丢了,不能在我们这一代失传。戏曲靴鞋的品种对多,制作工艺的标准也不同,但是工艺之间都是互通互化的,大同小异。它有自己完整的系统流程的体系,是需要继承的。



工人手工成做旦角彩鞋


    一般像这样工序复杂,要求很高却挣钱不多的行业,都是农闲在家的中老年人有耐心做,去范少奎的工厂里却是一色的年轻人,占了80%,最大的不超过四十岁,他们一个个埋头专注的干活,每道工序清晰明了,各负其责,都很认真。我问范少奎先生在今天商品大潮的社会里,是怎么把这些年轻人留住的?范少奎笑笑说:你得懂他们的心哪!这是我管理的秘密,我希望有更多的年轻人能继承这个行业。做好做精,一定成金!



工人为麻纸压制成的厚底上麻线加固


    看着范少奎先生的制靴工厂和了解到其工艺的物力维艰,笔者以为戏曲行头制作中的制靴工艺作为中国独特的手工艺,也应该列入国家级非物质遗产的保护名录中去,应该引起社会普遍地关注和关怀。它是我们祖先留给我们的聪明智慧的成果,应该有记录、有理论、有继承、有发展。让这么宝贵的手工艺术留给我们的后人。(北京采韵戏衣庄  采访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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