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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时代最难忘的恩师

  • 关键字: 李政宽 田恩荣 裘派 戏痴 唱腔 老师
  • 作者: 李政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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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添加时间: 2013-07-08 22:07:17
  • 报导来源: 咚咚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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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中的学生时代仅有一回,也是憧憬未来,绘制梦想蓝图的时代,当然,最美妙的时代中也将留下最难以磨灭的回忆,我在此处,也幸运遇见了将会是我一生中最敬佩、感谢与难忘的老师——田恩荣。


    首次与田老师的相遇,是在06级京剧学前班的招生面试里,第一次田老师给我的印象,就如同鹤立鸡群一样,不同于在场的任何一位评判老师的气场,一脸严肃地端坐在评委席中心。该怎么说呢?“这位老师好可怕!”这样的心理就变成了我对田老师的初印象。


    顺利入学之后,我就成为了田老师的学生。跟他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多了,我也逐渐了解到了田老师的身份——校长。刚开始的时候,田老师的任课次数并不是非常多,公务繁忙的缘故,他总是忙里抽闲地跑来课堂给我们上课,可是很奇怪,在当时的记忆里,田老师每次的讲授都有对我造成震撼的力量,印象最深刻的,是教授《姚期》唱段中“小奴才”那一段的时候,他对人物与唱词的分析与唱腔感情的引导,使我第一次在吊嗓中因融入角色感情的悲痛与绝望而让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所以,田老师教戏的认真与耐心,使我心生一种“这位老师不同于之前任何一位教过我的老师,真是太厉害了。”的感叹。


    或许是因为田老师花甲的年龄,经历过人生中大大小小的挫折与喜悦,我眼中的田老师,离开不了两个标签——“德”与“才”,没有错,我认为田老师的地位、名誉、言行以及构成田老师这个人的所有东西,都离开不了“德”与“才”。


    雪亮雪亮的大光头与八字眉,可谓是上戏的经典形象,而田老师有两种表情,最令人印象深刻,仿佛一想起田老师,脑海中浮现的就是这两种表情——像孩子一般毫不做作的温柔笑脸与拥有镇压全部人情绪的可怕又严肃的锐利眼神。


    先讲第二种表情吧,这威压四方的神情就宛如校长这个称谓,一般来讲,每当田老师摆出这幅表情时,无非是整个班级整顿风气时、发现排练的学生功力倒退或偷油耍滑时、某个学生犯下错误或不争气时,他都会露出这种表情。用被他严训过的同学或师兄师姐们的话来说,大概就是“心惊胆颤,冷汗直流。”这种难忘的切身体验。我想,学校同学们口中的“害怕田老师”,无非就是害怕田老师的这种表情。而在我眼中,田老师的怒容,就像是爷爷的怒容一样。大家都害怕祖辈的责备吧,那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气愤,而在接受这份气愤的同时,我们的心里都会产生一种羞愧与自责,因为懂事的孩子是不会希望爷爷奶奶生气的。我相信田老师是爱着我们的,虽然不敢说他的爱能包容下整个学校的所有人,但他肯定把对亲生孩子的爱分给了历代京剧班的每一个孩子,就像对于师兄大哥哥在突发旧症时大义凛然地伸出援手,就像仔细发现班上每一位同学身上的优缺点,就像在我从高空跌落的黑暗变声期,不停地对我声援“不要丧失自信”,在我无法用京剧在舞台上放射光芒时,帮我安排了演讲朗诵的机会,使我一步步找回自信,最终代表上海参加诵讲大赛,荣获冠军的荣耀。所以,我才最害怕田老师嗔怒的样子,不少的班级同学,也为了不使田老师失望而努力着,为了不看到田老师的怒颜而在他面前时拼命一搏,也只有田老师拥有真正令人“敬畏”的力量。


    “与人为善”可谓是田老师的座右铭,他也时常这样教导我们,正因田老师拥有这样的心态,大至全国通晓的著名京剧演员,小至教学楼里扫地擦窗的外地阿姨,他都能用平等的温柔笑容应答招呼,不看高也不看低每一个人的田老师,我一直都看在眼里,他的一天中有80%的时间是以这样的笑脸迎人,正因如此,他才能在戏校每一名老师的眼里树立尊敬的地位,他用松弛有度的玩笑、一脸自嘲的憨笑,用这样的实际行动教会了我,“与人为善”的人,无论身份高低,无论身在何处,都能用这温柔的笑脸获取任何人的尊重与认同。
 

    相比“戏迷”的狂热程度,田老师恐怕比任何一个人都热爱戏曲,啊,不对不对,应该说是花脸“裘派”,那个……该找一个什么样的词来形容呢?……戏痴!没错,就是戏痴,来到戏校之前,我还从未见过有任何一个人对某种东西抱有如此狂热的追求与钻研情绪。


    田老师每当提起裘派艺术,就仿佛上了弦一样,他经常说:“师爷的唱腔听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都能听出更绝的味儿,再怎么听也听不腻,每次我听见裘盛戎的唱腔处理……唉!我就羞愧难当啊!我怎么这么不争气啊!裘先生的唱腔真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其实在我的知识范畴内,田老师应该是最好的裘派老师了,从师兄、其他老师的耳闻中,以及田老师的教导中,我真心地认为,再也没有任何人比田老师更能传授弟子裘派艺术了,他严格要求自己在剧目唱腔上的一招一式一吐一息,从细节上,从感情上,对于裘先生的崇佩与向往不是可以用一片文章就能讲得完说得尽的。田老师曾说过:“裘先生到了台上,那就像如鱼得水一般,一招一式,一板一眼,全都是‘东西’。”田老师是否也有这样的感觉呢?不过我是这样认为的,田老师只要一跨开台步,气场就变得非比寻常了,那种微妙的自信,仿佛整个人都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一样,“如鱼得水”的字眼,用在田老师的艺术领域上,我相信可以让任何人信服,对于裘先生的追捧,也是可以让任何人佩服得五体投地的。


    说起裘先生为何成功,无非离不开“创新“两个字,也许仅仅两个字并不足以涵盖裘派的创造,但广纳百行、博采众长恐怕是裘派的核心力量。田老师有时半开玩笑地说他在裘派基础上再度进行创新的地方叫做“田派”,我有时并不认为这是一个玩笑,就拿《刺王僚》中“孤王我坐置在打渔一小舟”那段中的绝妙运腔,就是田老师在借助京韵大鼓的行腔上修改了原唱腔再教给我们,诸如此类。也许是模仿裘先生的行径,我知道田老师涉猎的戏曲领域,不仅停滞在京剧花脸,更对于其他行当,别类诸如京韵大鼓、评剧等艺术都略有研究。从有一次教授青衣的老师来让田老师指导一下自己的学生,从这份信任中,就能见到田老师的博学在老师们中也是首屈一指的。田老师,就像一个为京剧而生的人。


    田老师的膝盖是内弯的,虽然我不知道造成这种状况的是先天条件或是练童功所造就的“好膝盖”,但每次都会令我联想到田老师与他的老师发生过的那件哲理深厚的故事,那也是田老师经常向我们说起的轶闻之一。


    田老师学生时代时练功很苦,他的老师却怎么也不肯教给他一出戏,田老师就在郁闷咬牙、当然也有偷懒失败的很长一段时光里,艰苦地用泪水与汗水练就了娴熟的基本功,结果在临近演出的前段时间里,他的老师才把一出很吃基本功的架子花脸戏《芦花荡》教给他,田老师在成熟的基功基础下一点而通,演出那天,田老师获得了所有人的赞同与满堂炸雷般的掌声。“我是一个生产自行车的工人,如果零件都齐了,就能拼装出最好的自行车。”没错,基本功的每一个环节都是拼装自行车必要的零件,田老师在那一天解开心结,恍然大悟,收获了一个受益一生的不变真理。


    然后在某一天的早上,我来到了戏课课堂,退休养老的田老师早就提前坐在椅子上,我突然感到一阵羞愧,以为即便自身条件再差劲,变声期再苦,也许我是整个班级里剧目课最差的人,我也应该彩排一出戏,哪怕比不上任何人,我也应突破自己,我也应该对得起做田老师学生的五年岁月,于是我下定决心,对田老师说:“田老师,我一定要彩排《霸王别姬》。”田老师依旧是那熟悉的笑容:“对,你要把这出戏的彩排作为一个跳板,使身上有一个质的飞跃,找回自信,要有信心!”
 

    于是田老师柔软而温暖的手再度撑起了我的杉膀,那熟悉而可靠的身影再度为了我做示范而飘逸地抖下甩袖,威压四射地捋下髯口,裘范儿十足地迈出台步,我不禁万般情绪涌上心头——


    也许我不是田老师最引以为傲的学生,但田老师却是我最引以为傲的老师。


    因为曾经是田老师的学生,因为曾经被这样的老师所熏陶,因为被田老师在全校大会上说过“他虽然先天条件没有运动细胞,但我看到了他的努力,他能行!”而激起感恩之心后重新找回新生的自信,因为那句“与人为善”而受益于任何地方;所以不能认输,所以即使不能成为一个好的京剧演员,也将在任何地方都散发出人格光芒的崇高品德,成长为一个优秀要强的人,所以无时无刻不追随着他的行径,就像他说“听到裘腔无地自容”一样,而对自己的不努力不热衷与怠惰的巨大差距而羞愧到无地自容。就这样被他拼装成一个优秀的“田派”牌的自行车!


    我是一个比较内向的人,也许不写这篇文章,就算到了毕业我都说不出这句话,可是我要在文章的最后,心怀对于命运的感谢而大声对田老师说——


    谢谢您!田老师!您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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