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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来的昆曲 道不尽的慈悲

  • 关键字: 白罗衫 传统老戏 俞振飞 岳美缇 石小梅 新编戏
  • 作者: 掠水惊鸿
  • 类别:
  • 添加时间: 2013-04-26 10:56:12
  • 报导来源: 北京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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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家: 掠水惊鸿


  演出名称:昆曲《白罗衫》


  演出时间:2013年4月19日


  演出地点:北大百年讲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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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话点评:《白罗衫》里,我看到的是传统与新编交融而成的慈悲,穿过了三百年迢递的光阴。


  《白罗衫》算是一本传统老戏,明代的原本已失落,只留下了孤零零的《看状》一折。虽然是一卷残稿,却是人生的一个巨大的转折点,一张状纸解开身世:原来十八年的“慈父”,却是当年劫杀亲生父母的水盗。向前望是一片血腥,向后望是血腥一片,如同阮籍所痛哭的歧路,天意人心两茫茫。你能倾听到精神的血肉被撕裂的痛苦呻吟,如何抉择也给观众遗留下巨大的悬念。


  无限的想象由此展开,于是清代即有《白罗衫》补全的版本这个故事被简单地用来惩善扬恶,主人公在发现真相后毫不犹豫定计杀掉仇人养父,正义伸张,主人公一家团圆。无论是昆曲大师俞振飞还是他的弟子岳美缇老师,所演绎的都是这个清代民众补充的版本。


  快则快矣,痛却不足,因为这故事忽略了一个牵扯人心的情节水盗与主人公徐继祖已经有十八年的父子情。传统的版本里观众只看到了精妙的故事结构,却难以激起感情的共鸣。这样的戏是不必带着心去的,因为根本无可推敲也无可沉吟。


  石小梅老师却是惯常用心去体会戏的艺术家,改编的版本敏锐地抓住了这出戏的痛点。在《诘父》一出里,徐继祖没有立刻揭穿强盗为家门报仇,而是反复地试探,最终法外施恩让养父自尽,用惨淡的血泪来迎接了旁人眼中的团圆。其实,这样重新解析人物感情之后的《白罗衫》,几乎是为石小梅老师量身定做的版本。石小梅最擅长唱悲戏,无论是《桃花扇-题画》中桃花满眼而伊人不在的悲痛,还是《牡丹亭-拾画》中那忧来无方落落寡欢的惆怅,都能够赋予极深的感情。所以许多观众觉得,石小梅的声音冷,其实这冷源于她对戏中人用情之深。


  情到深处,天地无限宽广。落红成霰的繁华里,人生的一切机遇悲欢,都归根于情。天地也可以无限狭窄,立苍苔白露冷冷,无人会意的深情便凝结成一种悲哀。她的水袖甩出逶迤珠玉,十万春花如梦里;她的歌喉吟出乐往哀来,大千秋色在眉头。


  在她的体会下,主人公徐继祖与养父的感情,成了一把剜心的刀。于是那强盗也不是单纯的强盗,是一个被婴儿激发善念、天良未泯的人。即使最后养子要杀他,他对着毫不设防的养子举起了酒壶,却终究舍不得下手,将无限风光、清白身家留给了养子,自己选择了自尽赎罪。观众在这里看到的是属于两个人的慈悲,今人带着一颗慈悲之心,重新解读了三百年前这个原本十分酷烈的故事。


  因为立意完全不同,所以我宁可将这出戏看做新编戏。不可避免的,这出戏也具有一般新编戏的弱点,便是文辞不够精致,少数几个唱段用来言事,而非言情。昆曲吸引人处,除了那缠绵的声腔、柔软的身段,更在于唱词雅致。曲牌用韵并非古人刻意掉书袋,而是雅丽抒情的词才最适合的那样水磨腔一唱三叹的曲。辞赋欲丽,《牡丹亭》经久不衰的演出,与它的绝妙好辞密不可分,并非到了现代,观众便不懂得欣赏辞赋的美。


  另外这出戏整体的结构略微失调,四折原本是元杂剧的结构,如四句诗一般起承转合。前两折《井遇》与《庵会》略有拖沓,第三折才显出冲突,第四折《诘父》匆匆了断。情感的爆发憋足了劲儿,但徐继祖的痛苦却没有表现充足:开场便决定要杀养父,养父告饶的过程虽然痛苦,却从未松口,依然残留了清代版本酷忍的影子。明明情绪如千尺深的春水在故事背后荡漾,却缺乏足够的抒情唱段来表达。


  私以为,不妨让徐继祖情理两难平之下,放走养父,而自己无法面对生身父母国家律法,留下谢罪遗书准备自尽。而养父因为放心不下折转回来,两人争剑,养父于徐继祖面前自尽赎罪。如此,才是欠命的命已还,欠泪的泪已尽,彼此慈悲为怀的成全。


  只是因为太爱石小梅老师的戏,所以会有几句求全之毁。很多老戏友见不得新编戏,其实传统有传统的文化使命,新编有新编的人文精神。在这一出《白罗衫》里,我看到了传统与新编交融而成的慈悲深情,穿过了三百年迢递的光阴。

 

(摘自 《北京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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