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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君秋传(连载十二)

  • 关键字: 李凌枫 张君秋 谭富英 孟小冬 马连良 孟少宸 四郎探母 坐宫
  • 作者: 谢虹雯 安志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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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添加时间: 2015-08-06 23:59:29
  • 报导来源: 湖南人民出版社(198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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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今年是张君秋大师95诞辰,作为他的入室弟子,既崇拜他的张派艺术,更怀念他老人家到中国戏曲学院任教19年难忘的岁月。为了让更多的人了解张大师,特带领弟子常叶青、再传弟子陶萍同心协力把《张君秋传》转为电子版,发表在网上连载,供大家了解、学习。(张派国家级传承人蔡英莲)
 
    演戏生涯 之五
 
李凌枫捂住了耳朵
 
    一九三七年二月至四月,是张君秋艺事活动最为频繁的一段日子,也是决定他今后艺术生涯前景的关键年月。
 
    去岁秋末,长庆社解散,尚小云在北平创办了荣春社,长庆社的部分学员转入了荣春社。张君秋由于同李凌枫师徒契约的制约,自然没有加入荣春社。然而,离开了长庆社,张君秋的演出活动却更加频繁了,他的出色表演不仅赢得观众的信赖,而且也引起了一些挑班唱戏的老生名家们的注目。
 
    据传,“扶风社”的马连良曾经到剧场看过张君秋演出的《二进宫》。戏没演完,马连良已经连连夸赞。有人对张君秋说,马先生不是没有目的去看你演出的,他这是在为自己找旦角的新搭档。
 
    张君秋知道,马连良在扶风社里的旦角搭档是林秋雯,原是马连良由上海邀来的,嗓音、扮相都挺好,只是近年身体欠佳,影响了演出技艺的发挥。张君秋意识到,在京戏演员这个圈子里面,竞争有时是十分残酷的。
 
    二月,张君秋随同王又宸到天津演出。这是张君秋第一次去天津演出。
 
  张君秋知道,天津的码头不好闯。赫赫有名的谭富英有一次在天津演《四郎探母》,因为“坐宫”一折里的“叫小番”那个【嘎调】没有唱好,台底下照样喊“通”,叫倒好。谭富英连唱了几次《探母》,最后,那句“叫小番”终于唱得满宫满调,这才算挽回了名声。
 
   张君秋初次到天津演出,不敢有丝毫的松懈。他出色的表演在天津赢得了人缘,从中国大戏院经理孟少宸待人接物的态度中,张君秋有了这个感觉。
 
    最初,孟少宸接待张君秋只是一般的礼遇,张君秋也清楚自己的身份,同王又宸相比,他是小字辈儿的,声望、资历都不能比,所以,礼遇的高低,张君秋连想也没想,只是考虑把自己的戏演好了。第一场戏演下来,孟少宸的那张充满虚应的生意人的笑脸绽开了,绽开的是那样的舒展、自然,说话的语气也是诚挚的:
 
    “往后这天津卫就是你的大本营,今后我到北平约你来唱戏,你可不能不来!”
 
  孟少宸果不食言,谭富英的扶春社旦角魏莲芳南下了,约旦角,孟少宸约张君秋到天津同谭富英合作,演的是《四郎探母》、《红鬃烈马》等生、旦对儿戏,效果极佳,谭富英高兴,孟少宸更高兴。
 
  天下第一女须生、余(叔岩)派真传弟子孟小冬到天津演出,孟少宸出面约张君秋。
 
  李凌枫有点含糊。
 
  “能行吗?”
 
  “人家盛情来约,我们不去不合适吧?”
 
  李凌枫揣度,他的这个学生向来不把话说满,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但行事说话心里头有数。尽管如此,李凌枫的心里还是有些含糊。临去天津之前,李凌枫抓紧一切时间,抄起胡琴,叫张君秋练“坐宫”一折里的对口〔快板〕。
 
   同女须生同台演戏难度大,女须生一是调门高,二是速度快,男旦演员要吃力一些。尤其是同余派真传弟子孟小冬同台演出,更是如此。李凌枫放心张君秋的嗓子,孟小冬的调门,张君秋是能够胜任的。不放心的是那段对口〔快板〕的演唱。余派的唱腔,行云流水,很少有坐尺寸(即放慢速度)的时候,尤其是《四郎探母》里“坐宫”中生、旦对唱的〔快板〕。旦角的腔同生角比较,旋律要复杂一些,唱快了就显得有些赶落,所以,一般生角同旦角在对唱〔快板〕时,一段唱完结束时,总有意将尺寸放慢一下,让旦角容易接。余派老生不管这个,一板到底,从不放慢尺寸。孟小冬又是女须生,〔快板〕的速度更显得快,这就给同她配戏的男旦增加了更大的难度。她唱多快的速度,你就得缘着这个尺寸唱,如果你把速度扳慢了,整个唱腔就泄了劲儿了;缘着她的尺寸唱,嘴皮子稍不跟劲,准瞎!
 
   张君秋心里有数。在王瑶卿家里,他不只一次地听过王瑶卿说〔快板〕,也见过别人挨王瑶卿挤兑的时候,王瑶卿硬是拿着戒方打着老生的尺寸让学生唱“坐宫”里的〔快板〕。有人认为这是成心难为人。张君秋不这样看,他觉得这样要求有道理。四郎、公主的对口〔快板〕演唱,内行称作“对啃”,为什么叫“对啃”?各不相让嘛!两口子打架,一个急赤白脸,一个细声慢气,打得起来吗?不都是你有来言、我有去语,谁也不让谁的?张君秋虽然没有被王瑶卿挤兑过,但王瑶卿挤兑别人,张君秋则自己挤兑自己。不用说平日师父吊嗓子时练〔快板〕,不吊嗓子时,张君秋私下里也不少琢磨〔快板〕,“曲不离口”嘛!他渐渐悟出了点门道,既然旦角的弯弯多,不容易唱快,为什么不可以把青衣的腔简化一些呢?其实,〔快板〕真的不需要太花哨了,它唱的是情绪,应该在语调上下功夫。张君秋有了对付〔快板〕的办法。第一,摘(zhái)字儿,即把腔简化;第二,在运气上下功夫,什么地方偷气,什么地方缓气,什么地方加重音量,什么地方悠着点,都要随着唱词的语气变化,张君秋都琢磨出一些准地方来。
 
  跟着师父的胡琴吊了几天嗓子,张君秋心里有数了。李凌枫觉得还行,但他知道,京戏的唱腔,小声唱同大声唱不一样,台底下吊嗓子和在台上真唱又不是一个劲儿,真的到台上唱效果怎么样,很难说。可天津之行在即,也就只能硬着头皮去吧。唱好了大家的脸上都好看,要是砸了呢?砸了就砸了,也让张君秋知道知道,这碗开口饭不是那么容易吃的。
 
  到了天津,中国大戏院的门口早已贴出了孟小冬、张君秋演出《四郎探母》的广告。天津卫的戏迷们憋足了劲要看这二位的合作,票早就卖光了。
 
 
《四郎探母》  孟小冬 饰 杨延辉
              
    “坐宫”开场了。孟小冬扮演的杨延辉上场,〔引子〕、定场诗、自报家门完毕,接着就是那段脍炙人口的“杨延辉坐宫院自思自叹”〔西皮慢板〕,台下掌声热烈,自不必说。张君秋扮演的铁镜公主上场,幕后“搭架子”,一声“丫鬟,带路啊!”一口地道爽脆的京白先声夺人,出场后的四句〔摇板〕,唱得是圆活大方,一团喜气。台上的生、旦,立时形成了旗鼓相当的局面,这是台下观众为之陶醉、怡然自得的最佳境界。在这个佳境中,台下观众倾心注目,不放过台上的一字一腔,不忽略台上哪怕是一个细微的表情,是好的地方,全是“满堂”。
 
 
《四郎探母》  张君秋 饰 铁镜公主
                 
   台下观众越是倾心注目,站在侧幕条后边盯着学生演戏的李凌枫越是提心吊胆。杨延辉(孟小冬)表家世的〔导板〕、〔原板〕转〔快板〕开唱了。真正余派特色,立音的峻峭,擞音的洒脱,行云流水般的节奏,没挑!李凌枫的心悬在了半空中——该张君秋的了。
 
    铁镜公主(张君秋)听完了杨延辉表露了杨家将的真实身世,如梦方醒,“闪锤”引出一段〔流水板〕的唱段:“听他言吓得我浑身是汗,十五载到今日才吐真言。原来是杨家将把名姓改换,他思家乡想骨肉就不能团圆。我这里走向再把礼见——”虽是快节奏,但它是青衣的尺寸,悠着劲儿唱,叫散,挺讨俏。接着起“单楗凤点头”,速度略加快一些,唱青衣的〔快板〕:“尊一声驸马爷细听咱言。早晚间休怪我言语怠慢,不知者不怪罪你的海量放宽。”仍然是可以从从容容地起唱,结尾款款式式地叫散了,圆满结束。
 
    杨延辉(孟小冬)再叫板——“公主啊!”场面起“闪锤”,叫板的语调里有尺寸,“闪锤”是顺着这个尺寸走的,速度立刻催上去了。起唱“我和你好夫妻恩重如山,贤公主又何必礼义太谦。杨延辉有一日愁眉得展,誓不忘贤公主恩重如山。”快得间不容发。也是,杨延辉要说真格的了——“我要到宋营去看我十五年没见的老娘。”孟小冬也来真格的了——“我就是这个尺寸!”
 
  李凌枫捂住了耳朵,他不敢听了。平日里给张君秋吊嗓子,他就有意加快了速度,但没想到孟小冬的速度比他预想的速度还要快。李凌枫真怕张君秋一时慌乱,把腔撂在台上。
 
    耳朵捂住了,但没捂严。他还是得听……
 
    张君秋一点没含糊,孟小冬最后一句的最后一个字“山”字还没落,张君秋紧吸一口气,齐着“山”字,唱出了他的第一个字“说”——“说什么夫妻情恩德不浅,咱与你隔南北千里姻缘。因何故终日里愁眉不展,有什么心腹事你只管明言。”字头齐字尾,行话叫作“咬着唱”,张君秋咬住了,这才真正是“对啃”,谁也不让谁。
 
  李凌枫捂耳朵的手渐渐放下去了,侧着耳朵听,咬字准,发音清,气口巧,板槽稳,没挑!台上生、旦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直唱到“你对苍天也表一番”最后一句,台底下的掌声、彩声,“呼”的一下,起的那叫齐,像一声炸雷。
  
    (当你读完这篇连载的文章时,希望传扬给更多的戏曲爱好者。让后学者了解前辈大师学艺的艰难,成功创派之不易。让我们广学、博学,为繁荣张派艺术而努力吧!──张派国家级非遗传承人蔡英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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