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锵--中华戏曲网

戏曲E文

秋声三啭话程剧

  • 关键字: 张景山 李世济 程派 程砚秋 翁偶虹 罗瘿公 王瑶卿 金仲荪
  • 作者: 张景山
  • 类别: 报道
  • 添加时间: 2016-05-26 11:41:31
  • 报导来源: 北京日报
  • 点击次数:
       程派名宿李世济老师溘然长逝,菊坛同悲。我与世济老师,夙有交往,每每为其急公好义、肝胆相照的人格品质所感动。然若以实事求是的态度,客观地评价世济老师的艺术成就,我以为,其弘扬和发展程派艺术厥功至伟;而在流派创新上,却走了一些弯路。特别是,其对程派看家名剧《文姬归汉》所做的改编,可以说是虽新实绌,过犹不及,令人扼腕。
 
       先师翁偶虹先生,与我谈过程砚秋先生编演新戏所历经的三个时期,并以“秋声三啭,风韵各具”概括之。程演新戏的第一时期,自1922年至1924年,由罗瘿公先生编写了《梨花记》、《花筵赚》、《花舫缘》、《风流棒》、《鸳鸯冢》、《玉狮坠》、《龙马姻缘》、《青霜剑》等戏。
 
       程砚秋的成名和他一生的艺术成就,和罗瘿公有很大关系。不仅仅是罗给他写剧本,就是在人事关系上也是息息相关的。程先生幼年在荣蝶仙名下学戏,八年出师,八年当中挣的钱给荣蝶仙。这期间罗常看程的戏,很欣赏他的表演艺术。这时程先生还没出名。后来程先生有了些成就,嗓子好,和刘派老生刘鸿声配戏。刘以高调门出名,张口一字调,一般旦角够不着,不敢跟他搭伙儿。程先生能跟他配戏,结果把嗓子唱坏了。那时候唱戏,配角演员得随着主角的调门唱,不能到旦角唱时就落下调门来。并且讲究以正宫调为标准,够正宫调才能搭班,否则驱逐出梨园之外。程先生的嗓子唱坏了,到快满师时濒于塌中(年轻时嗓子变坏叫倒仓,倒仓之后再坏叫塌中;再坏,就一辈子不能唱戏了)。正在这时,上海来约他,一个月给六百元报酬。荣蝶仙为了钱,当然乐意让他去。程先生如去上海,嗓子非毁了不可。罗瘿公于是跟朋友们借了六百元钱,把程从荣蝶仙手里赎了出来。从此,罗瘿公培养程砚秋,一方面给他请教师教戏,让他学武旦,学昆曲,又跟王瑶卿学青衣;同时,给他灌输文学修养。程到十九岁时嗓子完全恢复了,形成了程腔,开始挑班唱戏。罗瘿公便应他的要求给他编戏了。
 
       罗先生是晚清文人,颇负诗名,和当时的樊樊山、易实甫并称三大诗人。他发现程砚秋适合演喜剧,所以按照喜剧的路子给程编了不少戏,而稍后编的《红拂传》奠定了程砚秋表演的基础,从此形成程派。当时由于没有导演专职,由程先生自己做主。那时剧本叫做“总讲”,排戏又叫“抱总讲”,演员不给剧本,怕传出去,被人学到(当时戏界竞争,防止剧本外传,所以剧本不出版。有个卖戏词的,是在庙会上,叫做“百本张”,一出戏的词分抄若干页,单张卖。比如《坐宫》,就抄成两本卖)。罗给程编的戏,由王瑶卿拿总讲。那时排戏没有案头工作,导演构思、计划都不形成文字。发给演员的叫做“单头”(单头就是分别写在纸上的各个演员应唱的词。在你应唱的词下面加一撇,这一撇叫“盖口”)。演员们拿着单头,听抱总讲的给大家往一块儿攒,攒好后,根据自己的艺术理解去发挥,确定怎么表演,用什么锣鼓……
 
       程先生个性很强,他虽然不能违背老师王瑶卿的意志,但他得做主,等于半个导演。他结拜一盟把兄弟,有张春彦、曹二庚、文亮臣等,和这些人一起研究,把一出戏的精彩场子弄出来,一般场子就潦草过去了。一些配角演员和旗、锣、伞、报、院子、过道儿,都是临时凑的,当时管他们叫“杂行”;排戏时临时雇来,由后台管事的(“座钟”),向他们讲清扮演的活儿,但重要人物的词儿他不能介绍。当时程先生的戏,是和梅先生的《嫦娥奔月》、《天女散花》等对峙竞争的,故有程党、梅党之说。罗瘿公给程先生编的戏,成为程先生第一阶段的戏。罗的这些戏都是由明清传奇的昆曲本子改编来的,其实就是把昆曲的唱词改成京剧唱词而已,结构都是用昆曲现成的。至于结构怎样变动,再由王瑶卿和程先生商量,也可以说是集体导演。程先生十九岁去上海,他的《红拂传》在那里唱得很红。程先生在上海演出以后,罗瘿公去世了。
 
       程先生从上海回来,就是金仲荪给他编戏,也就进入了程先生编演新戏的第二时期。从1924年到1931年,金先生为程编写了《碧玉簪》、《梅妃》、《文姬归汉》、《荒山泪》、《春闺梦》等戏。其编写的第一出《碧玉簪》,剧本拿给王瑶卿,被王当场否定,认为是“天桥戏棚”的本子。塞翁失马,反而促发了程先生自任导演、自创新腔的韧力。《碧玉簪》首演于庆和堂堂会,一炮而红。此时,金先生发现程先生再演喜剧不合适了,于是给程先生写本子逐渐向正剧和悲剧发展,换了一个风格。
 
       金先生当时也是极负盛名的词章家,诗宗老杜,文宗六朝,编剧则出其余绪。虽然不如罗瘿公名气大,但是他的诗确实写得好,编剧却从不卖弄文笔,写得深入浅出,既有文采,又是白描。金先生长于构思,大家看一看他的《荒山泪》、《春闺梦》就会知道。这两出戏的故事并不见于过去的笔记小说和传奇戏曲,完全是由他的感发而来。当时军阀混战,官府大肆搜刮民财,民不聊生。金先生看到这些黑暗,以笔抒怀,借古讽今,控诉了当时的社会。《荒山泪》是由《礼记》中的“苛政猛于虎”一句而来;而《春闺梦》是从唐人陈陶的“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诗句而来。金先生写这两出戏是先编故事,后编剧。金先生编写的《春闺梦》有点武戏的路子。高就高在武戏文唱,虽然背景是打仗,但是没有武场子,不见刀枪金鼓。程先生排戏时,设计了四位投军人物。四对儿亲人的诀别,用的是白居易诗中“儿别爷娘夫别妻”的意境。分别在台上四个犄角表演,各成一组,手法新颖,催人泪下。这两出戏的演出,将程派表演推向了新的高度,也奠定了程先生的剧坛地位。那时程的地位高过梅兰芳,因为他的戏完整,又颇富教育意义,得到文艺界和观众的欣赏赞扬。
 
       程先生编演新戏的第三个时期,自1938年至1950年,是翁偶虹先生承程先生引为知己,为其编写了七个剧本,次序是《瓮头春》、《锁麟囊》、《女儿心》、《楚宫秋》、《通灵笔》、《裴云裳》、《香妃》。这七个剧本,都是程先生所喜爱的题材,并准备陆续排演。但是,人事变化倏忽不定,最后只有《锁麟囊》、《女儿心》、《楚宫秋》三剧与观众见面。其中,尤以“程腔翁词”绝妙组合的《锁麟囊》,使程派艺术达到巅峰,至今盛演不衰。记得1980年代,我曾持王吟秋先生记谱的《锁麟囊》剧本,请翁先生写些文字。皓髯飘拂的翁先生沉思须臾,濡笔写道:“予二十九岁时绣此囊,未敢以十指针巧自诩。然历数十年,彩犹炫耀;暮年对之,亦可慰也!”
 
(摘自 《北京日报》) 

条评论发表评论

匿名发表 用户名: 密码: 验证码:
所有评论
返回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