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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 关键字: 上海昆剧院曾 晋京演出 汤显祖 临川四梦 牡丹亭
  • 作者: 朱小平
  • 类别: 报道
  • 添加时间: 2016-10-08 09:38:06
  • 报导来源: 北京日报
  • 点击次数:
       “白日消磨肠断句,世间只有情难诉”,今人听《牡丹亭》大约不会再有古人的情怀,但那种文辞惊艳的典雅婉转之气,却令人常怀思古之幽情。
 
       汤显祖的“临川四梦”(其实还有一部《紫箫记》),即《邯郸记》《紫钗记》《南柯记》《牡丹亭》,近日联袂在京亮相,让人一饱眼福。人们熟悉《牡丹亭》,对于前“三梦”,还是不常见的。四百年前衷肠曲,如醉如痴到如今。其实,汤显祖大概未曾想到,本来不是昆腔的《牡丹亭》,于今竟成为昆曲代表作。
 
       记得有一年,恭王府开放演出昆曲《浮生六梦》,不知是不是据沈复《浮生六记》改编的?亦不知是上昆还是北昆的名角儿?遥想画栋雕栏,池水风荷,清音入耳,心向往之,但未得一观,也是憾事。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没有闲情雅致是不会去欣赏中国最“阳春白雪”的典雅艺术的。记得上世纪六十年代,我还是不谙世事的少年。父母逢暑期要去度假,诸如樱桃沟、香山、北戴河等,我和弟弟是不准去的。现在想来,可能是一种惩罚,因为我和弟弟即便不能去随父母度假,也要分去姥姥家和姑姑家。稍长读古诗,“兄弟如参商”的意境,才体味如斯。我印象只有一次,父亲学鉴赏的老师张效彬老人,邀请父母及我们兄弟二人,去香山别墅度假。这也许是父亲不能违逆老师的邀请吧!
 
       那时的香山极幽静,空山不见人,但闻鸟语声。我和弟弟常在树林中捉蝉,那种寂静中的童趣,在今天是只在记忆中了。在随长辈游历中,曾看见四五人林中围坐,余音袅袅,箫笛悠扬,长辈们说那是在“拍曲”。在少时我的眼中,那仿佛是看到神仙般人物。我长大后疑心那也许是俞振飞、俞平伯等人在拍曲?因为记得张中行先生在《负暄琐话》中谈到,他也去香山碧云寺见过俞平伯、许宝驯夫妇在唱昆曲。俞平伯先生不仅是学者,也是昆曲名家。1935年发起成立“清华谷音社”,社名取“空谷传声其音不绝”之意,大曲家吴梅为导师,一时声传南北。据说在谷音社中,韩世昌先生曾评价社中演唱最“精彩”者为俞、许夫妇的《情勾》、《游殿》,而且往往由俞振飞吹笛伴奏,可见不同凡响。虽然曾在俞老生前拜访过他,可惜从未听过奏雅之曲。少年时代听过的唱曲者假若是俞老,他唱的是什么呢?许先生唱的是什么呢?会是“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付与断井颓垣”、“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吗?那种印象至今不忘。也可惜,现在能入耳的佳曲太少了。莫说明代人对昆曲的描记,像《红楼梦》里关于曲音婉转的描写那真是可望而不可即了。但是我看过朱家缙老人生前唱过的全本昆曲《单刀会》。那才是声遏行云,此曲天上。但从未向怹老人家请教过。人生憾事何其多?譬如溥雪漪老先生,是古曲大家,上溯至南音,无不精擅,也只是请怹老人家改过我填的词,而未请教过昆曲的奥妙。如今,想请教也不可得了。
 
       昆曲是雅之极品,即便是京剧演员,过去也必须学昆曲,梅兰芳祖父梅巧玲开蒙是在昆曲班,野史曾记晚年与维新名臣徐致靖(许姬传外祖父),在席间分别唱《长生殿》中杨玉环、唐明皇,那种优雅韵致今天是决不可再现了。行家只要看京剧演员在台上一个眼神,就知其有无学过昆曲。古人所说的“拍曲”、“度曲”,自明代以降,其实是指教学和清唱昆曲,“拍”、“度”,多么从容优雅。即以京剧论,京派与海派是有区别的。京派清末以来观众喜欢折子戏,讲究唱工做工,腔调、韵味、手眼身法步,丝毫无差。海派则讲连台全本,噱头、布景,形同杂技。但若比昆曲,则相形见绌,精雕细琢,典雅细腻,愈趋小众,成为戏曲的最高典范,成为戏曲的最高典范。
 
       上海昆剧院曾晋京演出四场,因《牡丹亭》只是一折,我所以慕名挑了梁谷音女士全本《蝴蝶梦》去欣赏。不能说是唱念俱佳,只是“文采风流今已矣”!但也比“青春版”规矩多了。《蝴蝶梦》不是一出文采娴雅的曲本,无非是借庄子休妻,叙说女人的覆雨无情,插科打诨而已。
 
       上昆晋京演出过的全本《牡丹亭》,我没有看过,不知是否原汁原味?
 
       能够清风明月下欣赏哪怕并不专业的昆曲,在物欲横流、人情冷漠之今日,太不易了!即便槛外人去听“青春版”昆曲讲座,去看“青春版”的《牡丹亭》,我也是赞成的。2001年昆曲被列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已经式微的昆曲由于青春版《牡丹亭》一鸣出世,十多年来此剧日趋若鹜,充斥氍毹。“《牡丹亭》害了昆曲”,世字辈老人如是说。也许言过其实,但昆曲由此剧种单一、行当凋谢,却非危言耸听。试想,不谈昆曲老前辈,仅是京剧琴师的梅雨田,“肚子里装满了三百来套昆曲”,而且对曲牌源流,如数家珍。当然或得源于他岳父陈金爵,那位嘉庆、道光年间名传天下的昆生。但当今昆曲演员肚里能装满几套昆曲呢?急功近利、商业化毁了昆曲,须知昆曲是小众高雅文化,如同曾经的千人演奏古琴一样,使风雅坠入深渊,记得李祥霆先生曾予以非议,是很有道理的。古将不古,昆将不昆,夫复何嗟?也许,走向衰落是不争的归宿?
 
       西湖边上有冯小青墓,冯氏是《牡丹亭》的崇拜者,曾写小诗:“世间也有痴如我,岂独伤心是小青。”清代有昆曲《小青挑灯》,即叙其事。现在没有曲高和寡的正宗昆曲,自然也不会有极专业的“顾曲”听众,如冯小青、娄二娘们。明代有不少文人写过昆腔的优雅曼妙,也描述过伶人的万种仪态,如张岱在《陶庵梦忆》中描绘伶人朱梦生:“楚生色不甚美,虽绝世佳人,无其风韵。楚楚谡谡,其孤意在眉,其深情在睫,其解意在烟视媚行。”今人唱昆曲有如此风度仪姿吗?就像三十年代好莱坞女星,包括那时中国女演员的那种优雅,已经恍如隔世了。
 
       脑海里似乎浮出《红楼梦》中豆蔻年华般戏班女孩儿们的袅袅清音:“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摘自 《北京日报》)  gQN咚咚锵--中华戏曲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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