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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京剧武旦(下)

李金鸿

    现在这一技巧有了较大的改革,现在的舞台上一般不再用鞭,改用双头短枪了,也有人叫它“冰串”。鞭是四棱的,又没有弹性,扔上一周落下来的时间较短,其难度就大一些。而双头短枪的本身有弹性,两边的枪缨子有称劲,枪在头部落下来时较慢,效果也很好。但我认为还是用鞭的好。我练“掏鞭”时为了使鞭在空中的时间长一些,在扔鞭的时候用中指把鞭轻轻地划一下,这样鞭不仅从里向上转一周,鞭的本身还要自转,这样延长了鞭落下来的时间,鞭在自转时经灯光一照闪闪发光,更能增加气氛,效果很好。值得一提的是关肃霜同志,她在《盗仙草》中既不用短枪,也不用鞭,而是改用双剑。剑是一头儿沉,扔上去不好翻头,又不好接。她能运用自如,又稳又准,手里的功夫可真到家了。
    现在的打出手,也不再把对方的枪“拍”回去了,改为用手抓住对方的枪,再给扔回去。这一改动缩短了回传的时间,准确性是提高了,但从舞台效果来看不如“拍”回去好。过去打出手是不准抓的,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或者一方的枪扔过来,要给另一方扔回去才可以用手抓的。
    手上的功夫也表现在大刀的各种扔法上,如左右手扔“面花”,反串腕刀头在下扔出去到台口,跑出去用左手接,这是一个很漂亮、难度很高的技巧。记得我的老师阎岚秋(艺名九阵风)先生教我的时候,这个动作帅极了。过去我在舞台上曾经用过这一技巧,但次数较少,现在的舞台上就更少见了。另外,武旦的大刀下场的“插花”是比较特殊的,也是不能没有的。可是目前的舞台上极少能看到。前几年,著名影星李丽华女士来我们学院参观,看到学生们演出的《虹桥赠珠》,看到大刀下场时没有“插花”。她说:“为什么没有‘插花'啦?这是很好的技巧,不能丢掉呀!”最近,我院的学生已经开始练“插花”,在演《摇钱树》时已开始使用了。阎岚秋老师教我的"插花"是从左膀轱辘下到右膀后,等大刀快到右手背时扬起右膀,大刀从右膀上经过右胸部、大腿直到脚面时再踢起来,然后用手接住,这技巧是非常漂亮的,难度是相当大的。踢不好就把大刀踢到台下去了。我们的学生是学过的,也在练习。
    武旦打出手时,还要练脚上的功夫。练的时候,脚面要有保护用具,以免受伤。初练的时候,一旦受伤,往往会有很长的时间不敢再踢了。踢法有很多种,有前踢,后踢,旁踢,拐踢,前桥踢,后桥踢,虎跳踢,过包踢,双脚旁踢,双脚前后踢,爬虎绞柱踢,躺下蹬踢,背口袋踢等等。前踢和旁踢一定要用脚脖子踢。这样踢既不太疼,又有弹力,踢出去的枪不是很“贼”,而是缓慢地落到对方的手中,给人以轻松的感觉。如果不是这样,而是用脚面踢,或迎面骨踢,两三下就会肿,而且枪落到迎面骨上很容易掉块皮,那就更疼了。废跷后,我把踢足球用的护膝绑在小腿上,踢的时候就放心多了。后脚踢一般用脚心踢(有点像用手拍似的),决不能用脚后跟踢,容易失误。在万不得已的时候,也可以用腿肚子下面踢,但要注意姿势,不能“挂龙”(俗称蜷腿)。后踢的姿势应是“探海”,这种姿势给人以美的感觉。
    打出手一定要有熟练的基本功,还要有清醒的头脑,才能临阵不慌,根据对方扔过来的枪的大、小、远、近,做出正确地判断,采取相应的措施。打出手是群戏,一定要团结得好,配合得好,这是打好出手的必备条件。
    武旦行当表现古代武艺高强的青年女子和神通广大的仙子、妖女,要长靠短打兼能,这与这一行当的戏路窄有关。 武旦长靠戏有《夺太仓》的张秀莲,《红桃山》的张月娥,《竹林计》、《女杀四门》的刘金定,《芦林坡》的扈三娘,《战金山》、《两狼关》的梁红玉,《湘江会》的钟无盐等。《扈家庄》的扈三娘,虽是改良靠也与硬靠有关。靠戏里的角色主要表现骑马作战的女将,以前大部分是不踩跷的,只有《夺太仓》、《取金陵》除外。张秀莲这个角色先扎靠,后卸靠,还要打出手;《夺太仓》、《取金陵》的出手和其它闹妖戏不同,它是人与人打,有点像“打八将”似的。但比“打八将”要丰富得多,过去这是要严格区别的。所以仍要踩跷。武旦练靠功时,穿绣花薄底靴,扎四根靠旗,先练跑圆场。跑圆场时,腰要撑不能软,脚步要小不能太大,要压着步子,要稳。最忌的是摇、扇、晃,不要总抖靠旗。武旦的亮相要求脆、美,不能拙、野。抖靠旗就给人以拙、野的感觉。亮相的有劲没劲,不在抖靠旗,而是手、眼、身、法、步统一的一个俏劲,如果没有这统一的俏劲,使多大力气也看不出有劲来。
    我认为靠功戏要注意表现人物的感情和舞蹈动作的美与有力。扎靠与不扎靠在动作上就要有所区别。扎靠和穿打衣打裤不同,如把穿打衣打裤时的动作方法用到扎靠戏上,就会感到膀子张不开,动作小,不精神。扎靠戏的动作要大,走脚步也要稍大些,脚尖要稍撇点,这样在人物上就有了气魄。翻身的时候应使靠旗扫地,涮腰时要用点腿塌下去,这样涮腰的幅度大,也有了冲的劲头。扎靠戏的舞蹈动作和开打都比不扎靠要难。若要使观众看到演员穿上这样笨重的服装,动作起来还要很帅,很美,不经过艰苦努力是做不到的,更不用说有时还有扎靠翻筋斗的表演了!
    武旦戏短打戏很多,《十字坡》的孙二娘,《四杰村》、《嘉兴府》的鲍金花,《殷家堡》的郝素玉等都是短打戏,要有很扎实的翻打功夫,否则是不能胜任的。武旦短打戏要翻得冲,打得狠。除此以外,还要有顶功和抄交等技艺。顶功有空顶、左右汗水、左右顺风旗、掐葫芦等。顶又分两种:一种是在台上或几张桌子上表演,另一种是由一个男演员把武旦举起来拿顶。我10岁的时候,看到我们的老师张善亭(艺名十阵风)和武功老师毕亭森的示范表演,那时他们的年龄都已四十开外,又都脱离舞台生活多年,可是他们的表演纯熟极了,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武旦的抄交,包括过包、转包、背口袋、跨肩、捧提、穿心前扑、蹬加官等。抄交这一技巧,我自己在舞台常用,至今也还有人表演。空鼎和汗水等顶功,班世超、阎世善二位老师也都是在舞台上经常用的,那是很漂亮的,都有很深的功底。至于举顶,我没有在京剧舞台上看到过,只在杂技表演中看到过。总之,顶功的表演在今天的京剧舞台上已经看不到了,也没有人再练这种技巧了。听说不肯练顶功的原因是练顶功容易肩宽,形象不美,又说练顶功对嗓音不利等。
    我看到女体操运动员和杂技演员的顶功和翻的功夫都好,他们的体型都很美,肩也不是很宽,当然他们综合练习是有一定关系的。为什么京剧演员一练就会出毛病呢?再说阎世善老师和我都练过顶功,我们的肩也没有宽到难看的程度。
    关于嗓音的好坏是否与练顶功有关呢?我认为女演员变声是不大明显的,变化也不大。男演员是有变声问题,变声后是好是坏,从目前条件来看是很难预料的,但决不能说男演员变声后嗓子坏了,就是练顶功的毛病。当年,阎岚秋老师红极一时,当时有“九阵风刮倒一杆旗”之说。一杆旗也是当时的著名武旦演员。阎老师的武功好,嗓子也好,身上也漂亮。从他开始使武旦的戏路宽起来,他能武能文,能翻能打,能唱能表,是一位了不起的艺术家,是武旦、花旦、刀马旦的全能演员。我从他学戏中就看到他卓越的才能。他教我的戏有《小放牛》、《虹霓关》、《马上缘》、《演火棍》、《扈家庄》、《取金陵》、《夺太仓》、《蟠桃会》、《摇钱树》、《湘江会》、《巴骆和》等。过去武旦是不演《小放牛》、《虹霓关》、《马上缘》的,没有嗓子能唱这些戏吗?朱桂芳先生既演武旦,又和梅兰芳老师配戏,没有嗓子能行吗?我的师兄宋德珠,文戏能唱《探母》、《战宛城》、《翠屏山》、《小放牛》、《金山寺》等,没有嗓子能行吗?我自己文戏唱过《奇双会》、《思凡》、《打樱桃》、《穆柯寨》、《穆天王》、《战宛城》、《汾河湾》、《得意缘》,花旦戏就更多了。前辈和我都练顶功,身型和嗓子都没有多大的妨碍。我想女同志的条件比男同志好,变音期不太明显,所以如果确定学武旦这个行当,就应当练翻,练顶功。不然的话,武旦的技艺就要失传了。武旦如果没有翻,没有顶功,只剩下打出手,那样,技艺就越来越少了,甚至这个行当就没有啦!
    我衷心希望今后培养武旦演员,应注意形象和嗓子,不要把不能演青衣、花旦的学生归到武旦这行来。而且从京剧的发展趋势来看,传统老戏都要加工整理,有的还要加头加尾,使之完整。新的剧本更会不断出现。这就要求演员全面具备唱、做、念、打的功夫,身上也要更讲究,原有的翻、打、扑、跌及打出手等都要继承、保存下来,得到发展,增强戏曲的艺术性。我自幼受到张善亭老师的教导,可惜没有把他的技艺全部继承下来;阎岚秋老师的艺术也只继承了一部分,使我终生遗憾。我衷心希望青年演员们把我们这一辈没有完成的任务继续下去,使武旦这个行当发扬光大。

(摘自 《戏曲艺术二十年纪念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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