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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纷锣鼓说戏缘
作者:苍草(天津)
大约是高中时吧,当我为班里的晚会认认真真地准备《空城记》里的“二六”时,老妈便在另一间屋里自语着“这孩子又在那儿‘乱纷纷’了”。也许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反正老妈后来总是称我的唱戏为“乱纷纷”。
地震后,我家盖的房子和姥姥的房子是邻居,我就和姥姥住在一起,那时的农村还特别穷苦,姥姥经常在煤油灯下摘棉桃,我就在小炕桌的另一边学习。姥姥是爱听戏的,京戏、评戏都特别爱听,其实并不一定能听懂,只是听听腔调或热闹吧,反正我的耳边总是响着锣鼓声。敝乡是以出剃头匠和评戏艺人闻名,离乡离土的不少,爷爷在没去当兵前就在北京学徒,是前门外奶奶家的首饰铺子,他就经常说起住在豆腐巷,跟马连良家做邻居的趣事,象“胖子跟他们一起吃饭、马老太太心善”之类的逸闻。邻居有个老人又灌输了不少坤伶徐氏姐妹的故事,所以我的戏缘是熏出来的,又以逸闻居多,到现在还是改不了掌故派的作风。
高中时因我特要好的女生要演出节目,便也怂恿我上台,所以才会那么认真地准备一段二六,其实好多听众是不懂的,只要上去同台他们就挺满意了。那时是住校,周六回家便有一大任务----洗衣服,总是在周六的下午,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听着戏一边洗一大盆的衣服,一点也不感觉枯燥。就是这样听了好多戏,记忆特别深刻的就是李家载的《卧龙吊孝》,凄凄婉婉,总是忍不住泪流满面。本来是父亲买来让我学英文的录音机,却被我偷偷用来录京剧的唱段,有时录的并不完整,但真的是特别宝贵,到现在还留着。
忘了是什么机缘,大学时就弄了一帮爱好京剧的朋友。师父是个看戏派,与我这个听戏的不同,就让我们弄了一个京剧爱好者协会,欣欣然荣升顾问。为了成立,明心搞了一篇骈四骊六的宣言,文辞优美,到现在还记得几句:“檀板未响,逸趣遄飞。缃弦才动,兴味陶然。呕呀啁哳,先羞一哂;余音绕梁,尚待诸君。”约定了在马蹄湖荷塘边雅集,告示才贴出去,却出了件值得记的趣事。当时的空气还比较紧张,惊动了校卫队,说是不许集会,要熄灯时找到了宿舍,非要我去说个清楚,等回来时整幢楼都漆黑一团了。第二天被迫改变地点,到尚未落成的新图书馆边,会拉胡琴的师兄不能带弦,只能是哼哼过门,大家还是满兴奋地玩到很晚。
慢慢地我的宿舍就成了一个活动地点,免不了经常“乱纷纷”,让同宿舍的哥们吃了不少苦头,经常出去躲灾避祸。师兄常带了弦来玩,听他用京胡给明心伴奏马金凤的豫剧“辕门外三声炮”,学究般地教一个小女孩唱“亲儿的脸,吻儿的腮”,听就会一段的女老生唱“三家店”。那时有了伴,也就尽可能地追着听戏,老太太王则昭从艺六十年的纪念演出,还堂而皇之地坐到了前排贵宾席。曾连续几天听关正明的戏,看他是怎么“乱纷纷”的。至于一宫听折子戏轰下某名角,都是书生意气,想来好笑了。
师兄要毕业了,让我学弦,并把他的一把弦送给了我,可惜我不是那块料,没一点悟性,胡里胡涂地玩了几年。后来下下狠心,买了千余元的好弦,哈哈琴技还是一点没见长,只能给自己伴奏。说来好笑,我家楼下有只狗,每当我陶醉地自拉自唱时,它便“知音”般地叫起来,(这狗是楼下的菜农养的,品种不怎么优良,见识少了点,不一定是我唱的好,估计它都没听过这动静),有一天录了一段,放出来一听,好哇“琴声、唱声、狗叫声,声声入耳”,倒是真正地乱纷纷了。
(苍草 2001年6月24日寄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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