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周儿

作者：王若皓（北京）

      6月25日，咚咚锵满周岁的日子，按老例儿该给这娃儿抓个周儿，以便看看日后能有多大出息，就使不因循了眼目下的信息预测学什么的说法，依着老式年间的规矩套子，多少也还是有些讨个口彩的意思。

    于是乎，还是老几样的劳什子，诸如脂粉匣子，算盘珠子，鸡蛋壳子，土坷拉子，毛笔头子，6花色子……等等，等等，余便不辞辛苦地搬将出来，摆了一八仙桌子。

    抓周儿的过程自然还是有些讲究的。首须口中念念有词，惜乎余当年主抓时年纪太小，把个律令就给忽略了；还须一瞬间将备好的劳什子一股脑地倒在抓主儿面前，看他应急之策略是如何分解。

    余当日，面对眼花缭乱的劳什子，左右开弓，按着大小的边儿就分成了两堆，独独露出家严最喜别在上衣左胸口袋上的一支黑色派克金笔，一把抓起，细细赏玩，片刻，明了就里，旋即以左手拧开笔帽（余已无师自通地懂得何谓螺旋式上升），顺手攥住，使笔尖朝下，说时迟那时快，6个清晰有力但不太工整的点子端然呈现于床单之上（余依旧是无师自通地了然何谓曲折性前进），之后许久，才氤氲开去（余凿凿是无师自通地知道大音稀声，大象无形之妙曼的）。

    于是，口彩四起，有云翰墨文章的，有说教书先生的，有曰圣人门下的，有唱魁星在世的，有颂史笔春秋的。在在都是吉祥话儿罢了。

    实际，笔者，记录工具也。

    现而今，类如小报记者、专栏主笔、公司策划、企业文秘不一而足，哪一行不是识文断字的伙计应承的？ 因之余从事写写画画的差使，理应算作抓周儿应典，本色当行是也。

    说文秘，做过，自诩做得声色犬马，轰轰砉砉。说主笔，也曾十年寒窗，九载熬油，八月咳唱，七篇纹璋，才落得个总编允准，日留空档。说小报记者，更不值得揄扬，先是跟在被访主儿屁股后头，而后就是换成铅字在4版报屁股露头。说策划，确也生面别开，总能够于无字处做出点故事来的。

    后来弄了戏（很是宽泛的），因了文秘、因了主笔、因了记者、因了策划，便与老老少少的戏曲中人结了深深浅浅、疏疏密密、浓浓淡淡的缘。后来，见了豆豆，识了谷雨。一个论是弟弟，一个是咱姐姐。

    弟弟温厚，姐姐亮丽；弟弟热忱，姐姐直率；弟弟性情，姐姐性格。

    姐姐和弟弟都言说喜真话，然真话却未必实真，少不得少年意气，挥斥方遒。

    余打趣，携手进戏，也许另有园林。

    上个世纪中，访家鸿先生，彼时，先生已如日中天，光芒四射。忽，先生放弃了艺术，转而谈生命、叙伦理、讲关系、断政治，口若悬河，舌似利刃，当然是动我心弦久久、久久矣，后来再听先生妙音吟咏，总有醍醐灌顶之感，但当其时所录音像，洗了，真是应了难言之隐，一洗了之。真的为了先生永远的形象。

    类似的事情多矣。凡亲历者，翻习音响时，必不再是西皮二黄，檀板铜琶，每每势如亲炙于百家诸子，必悟道可道非常道是真也。

    余尝有思，有雨，豆才发芽；有豆，雨才落地生根；有咚咚锵，余才于今日重拾抓周儿之旧技，好在今日十指一抓，便键走人生边上，由是，开锣之后，当有无字之春秋登台，无韵之离骚作场，这周儿十足抓出信史尔，是毋庸置疑的了哇。

    据说，无论小生、老生、花面、青衣，氍毹之上，是都有机会来这一句的：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2001年6月25日02：49
于北京键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