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剧杂记

作者：齐天大圣

之一

    说起来已经有些个年头了，大约是八十年代后期吧。那时我正在上海上学。直到今天我都觉得那四年时光对于我这样一个京剧爱好者来说，没有虚度——有戏就看，领略了不少名角儿的风采。当时看过的名家，有的已经作古，有的硕果尚存却也力不从心了。一次谭元寿、马长礼联袂赴沪上演出，机会难得，于是逃课买票，前去观摩。当时谭先生偶染小恙，可能是感冒吧！打炮的定军山·阳平关没能唱出应有的水平。不过就我看来，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唱得有点吃力，可是刀花、下场不偷不减，身上干净边式，颇能体现“虎老雄心在”的老将风度。终究是状态不够好，所以第二场问樵闹府·打棍出箱只上了六成座不到，观众的心态大约是碰运气吧！却没想到谭先生鼓足勇气，把这一出谭派名剧演绎的处处精彩，令人大呼过瘾。马长礼主要唱马派戏，一出全部赵氏孤儿唱念做舞非常投入，把剧场效果调动得热火朝天，近三个小时的演出始终是如火如荼的进行。谢幕的时候，马先生似乎已是满面倦容了。当时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冲动，我径直从侧幕溜进后台，找到了马先生的化妆室。长礼先生已经掭了头，脱了行头，正对着镜子擦拭脸上的粉彩。身上穿着的水衣名副其实，真的被汗水浸得湿透！我硬着头皮向马先生问好，心想大角儿没准儿架子也大，甚至后悔自己的冒失。没想到马先生微微一笑，态度极为和蔼。他说看到年轻的京剧观众心里很高兴，很诚恳的问我：看了今儿个的演出，您给提点儿意见？——闹了我个大红脸。我说您辛苦了，马先生抖落了一下贴在身上的水衣：这没什么，只要您看着满意就成了。谈了十几分钟，不忍耽误马先生卸装，我起身告辞，却又心有不甘——让马先生签个名儿吧！随身没有带笔记本什么的，只有一本《京剧大观》。我递上前去，马先生擦擦手：哟，就签这上边儿？不合适吧？他仔细的在扉页一角很流利地写上马长礼三个字，觉得少点儿什么，细细的端详片刻，笑着说：再多写一句吧！随后补上“祝您健康”，双手递过：写得不好，算是一个心意吧！面对素不相识的长礼先生，我不由得被他的诚恳、谦和所感动，那晚的情形至今也不能忘怀。忘了是什么原因，当时没有找谭先生签名。这个遗憾后来在南京得以弥补，暂且按下不表。对照当今的影视歌坛的大腕儿所为，马先生的平易、亲切该是很生动的做人的一课吧！后来又陆续接触了一些名角儿，如葆玥、葆玖姐弟，这种感觉越发的深刻，京剧是古典艺术，也是传统美德的载体，这一点我是体会到了。

之二

    在上海读书的时候，有空就去看戏。又在孙花满老师的指导下，组织学校京剧社的活动，因此时常去观摩上海京剧院的演出——实际上是看蹭戏。一次，上京贴演卧龙吊孝，当时正我正沉迷于老言的唱片，总遗憾老言的吊孝不完整。于是满怀希望的去听言兴朋的这一出。兴朋的台风不错，唱腔也很抓人。只是风骨稍逊，直到今天我仍然这么以为——兴朋的儒雅气质一流，但是在婉转上有点儿过了。总而言之对兴朋的第一印象不错。以后又看了他的全部火烧连营。和奚中路合作，从伐东吴开始，到白帝城结束。当时小言的这一出很红，以至于成为上京的招牌。什么大型演出都少不了。我总共看了不下4次，最后一次只听了哭灵牌后就离场了——当时觉得这一段小言演绎的不差，把该有的情绪都表现出来了。再就是纪梅演出，小言和童芷苓合作唱梅龙镇，令人耳目一新。那是我第一次看这出戏，童芷苓演来大方细腻，兼有梅荀的妙处；而小言居然能与童前辈势均力敌，不温不火，用清新儒雅的风格演绎正德帝。虽是调情，决不低俗。格调上诙谐而不失帝王身份。是我看小言最满意的一次。再后来去京剧院观摩陆仪萍和刘异龙（上昆名丑）的活捉三郎彩排，偶然与正在练功的兴朋相遇，聊了几句，台下的他可谓风流倜傥，很帅气，谈吐也很谦逊文雅。他还给我们一行人引见了夫人吴颍（好像是这个名字，记不真切了）。印象中是一头汗水，练功练得很辛苦的样子。又有一次，上京一干人等到学校来做联欢演出，兴朋同来，在杨门女将·探谷一折中演采药老人，活儿不多。穆桂英上台的时候他才淡施粉彩，很麻利的穿靴戴帽，眨眼间穿戴整齐直接就登台了。时间分寸拿捏的令人担心，但是他的表情却很从容，好整以暇的神态至今难忘。那晚的大轴是名丑艾世菊的连升店，老人家提前两个小时就下了后台，化好妆，就坐在角落里，念念有词的默戏了。由于有了这个对比，总让人觉得兴朋身上更多了几分傲气。那晚演出很成功，我的本子上也留下了几位名角的墨宝，可惜后来辗转中散失，颇为遗憾。只记得兴朋的字迹遒劲中有几分拙朴，别的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了。

之三

    京剧对我来说似乎有着一种魔力，时间关系，不说太多。有机会来他一个《齐天大圣和京剧——不得不说的故事》怎么样？

    第一次看京剧电影——1977年传统戏解禁后上映的《杨门女将》，以为穆桂英额子上的绒球是元宵做的！

    第一次在剧场看戏——是在塞外的银川，70年代末吧。李鸣盛的打渔杀家。可惜年龄小，印象不深，只记得前场武生唱《闹龙宫》的时候一串小翻后直接掉进了乐池！上来接着演——精神可嘉！

    第一次接触京剧唱片——红红绿绿的塑料薄膜的那种。记得是言菊朋的二进宫和空城计。听不懂，但觉得很特别的好听。

    第一段学会的唱段——花脸的铡美案。从驸马不必巧言讲开始。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意识到应该缝腿儿——咬定了牙关为哪桩！

    第一次买京剧磁带——名家荟萃的那种，现在已经看不到了，好像是配合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戏曲节目编辑的。全是好玩意儿。为研究叶盛兰白门楼的唱词儿，（那时磁带没有唱词）花了整整一个月！ 等弄明白了，也就学会了。对了，磁带本来号称是给外婆买来消遣的，结果我听的时间最长。

    最早的京剧方面的收藏——从报纸杂志上剪切下来的京剧剧照。收集了好几大本，结果被狠心的爹娘以不务正业为由付之一炬！

    第一位接触的京剧演员——上海京剧院的孙花满老师。老旦唱得不错，又从何时希先生学习小生戏。当时主要经营京剧普及的事儿。在她的组织下，和言兴朋、陆仪萍等青年演员搞过联欢。

    第一次登台现眼——学校京剧之友社成立演出。是一个类似十八扯的自编剧目。抓着哪句唱哪句。好像还没唱砸，主要是因为观众看热闹的居多。后来还在空城计中串演过老军。

之四

    90年代初期,江苏京剧院的当家小生杨小卿先生在京津等地做专场演出,后来回到南京又演出了一期,大约名目是纪念舞台生活xx年。江世玉先生专程来宁做祝贺演出，剧目是临江会。身段、表演那真是没的说！举手投足都有准地方儿，刻画人物恰如其分。可惜的是嗓音已败，但是真的很过瘾。那期演出的还有天津小生贾真，剧目是小显，大约是现学的，不见出彩。小卿先生自己演了玉门关、监酒令，还和钟荣一起合作了奇双会·写状。江苏的另一位小生张世兰，我看过他的群英会，身上比杨小卿好。又见过他和王琴生合演打严嵩，他演小王子常宝童，稚态可掬，孩子气十足，小生中也算一号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