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至贵是真情——作者的话

邹忆青 戴英禄

    明代万历举子宋懋澄的文言小说[负情侬传]为冯梦龙的白话小说《杜十娘怒沉百宝箱》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两篇不朽之作生动地描写了平康绝代杜十娘凄楚短暂的一生。二作早于西方名著《茶花女》，几百年来广为流传，许多戏剧作品展现于舞台，屡演不衰。
    我们深受杜十娘的悲怆身世和人格力量所震撼，早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就追求一种诗剧风格写成了京剧《杜十娘》，九十年代初，北京市著名青年演员王蓉蓉演出了片段[晨钟惊梦]，参加文化部在天津举办的新剧目汇演，得到领导、专家、观众的鼓励，在折子戏剧目中一举而为榜首。事隔多年，著名程派青年演员李海燕看了剧本，希望能够在舞台上完整地塑造这个悲剧人物，为此她积极献策多方奔走，作曲家关雅浓满怀激情，埋头谱曲，中国戏曲学院决定给研究生班排演此剧。在朋友们的共同努力之下，终于克服重重困难，将作品搬上京剧舞台，并参加第三届中国京剧艺术节。经南京大学戏剧影视研究生对京剧观众进行的大型问卷调查，全部24台参赛剧目的48场演出中入选率最高的是《杜十娘》（百分之42.7）。去年此剧又有幸被选为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的三十台备选剧目。岁月如流，十几年春去秋来，回首往事，感慨颇多，归结为一句话：创造一部新作多么艰难，凝聚着多少人的心血！
    面对文化部领导的密切关注和具体指导，面对许多专家朋友的宝贵论证和热情建议，我们更感肩头责任之重。为了精雕一出像《茶花女》那样的传世作品，讴歌一个东方的茶花女，或者说比西方茶花女更具悲剧色彩的杜十娘，我们对剧本又反复作了修改。
    在保持诗剧特色的氛围中，需要更深层次地开掘出杜十娘、李甲、孙富的不同内心世界以及相互之间的情感扭结和矛盾冲突。
    杜十娘是一个沦落风尘的京都名媛，她聪明高洁不甘屈辱，总想冲出牢笼，作一个常人妻，如泣如诉的哀歌博得了学子李甲发自肺腑的同情。生日--落入烟花院之日--的初次相知使他们产生了心灵的碰撞，一曲[忆江南]更加心心相印，在杜十娘悲惨绝望的人生旅途上似乎绽开了爱的火花，她以为寻觅到了梦中情郎，她第一次像纯情的少女那样度过了洞房之夜。
    然而，她只是沉浸在幻梦之中。当一叶扁舟停泊在秋月辉映下的扬子江岸，当她还在浮想联翩的时候，瓜州渡传来了悠悠钟声，布政司家的一纸书信如雷似电击毁了脆弱的李甲，一朝捐弃，轻于残汁。杜十娘破灭了珍藏的夙愿，她和百宝箱一同沉没于滔滔江流，告别了苦涩的人生。杜十娘看重的是真情，是人格，她蔑视金钱权势，金钱买不来自由，买不来爱情，买不来人的尊严，她以生命作代价唱出了一首千古不泯的抗争交响曲。
    杜十娘以死捍卫尊严的刚烈和李甲的软弱正好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李甲的形象不应该是一般意义上的负心汉，他头一回寻花问柳，他初恋的女人就是杜十娘，他为她的凄苦喊出不平，他第一次看到那种又如皎月的晶莹目光，他是真心地爱着她。但他终究出身宦门，终究不能不考虑仕途、金钱和门第，封建伦理的强大压力终于使他屈服。在毁灭杜十娘的同时他也毁灭了自己，精神的死亡和肉体的消亡又有什么两样！
    千金买笑的阔商孙富为花中魁首杜十娘的美艳牵魂动魄，生意场总赚不赔，情爱场怎能服输！靠着他的腰缠万贯和如簧之舌，他击中了李甲的要害，满怀得意，以为金钱万能。但他也失败了，在杜十娘惊天动地的怒沉面前，他不过是一个弱者，在杜十娘高尚尊严的死亡时刻，他赖以支撑的生命支柱也摇摇欲坠了！
    人间至贵是真情，金钱权势非万能。这或许就是《杜十娘》这一题材永不泯灭的真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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