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兰芳先生纪念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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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锵专题——纪念梅兰芳先生逝世四十周年

 

学昆曲

    梨园子弟学戏的步骤,在这几十年当中,变化是相当大的。大概在咸丰年间,他们先要学会昆曲,然后再动皮黄。同光年间已经是昆、乱并学。到了光绪庚子以后,大家就专学皮黄,即使也有学昆曲的,那都是出自个人的爱好,仿佛大学里的选课似的了。我祖父在杨三喜那里,学的都是昆戏,如《思凡》、《刺虎》、《折柳》、《剔目》、《赠剑》、《絮阁》、《小宴》等。 等他转到罗巧福的门下才开始学《彩楼配》、《二进宫》这一类的皮黄戏。后来他又兼学花旦,如《得意缘》、《乌龙院》、《双沙河》、《变羊记》、《思志诚》等戏。他最著名的戏是《雁门关》的萧太后,《盘丝洞》的蜘蛛精。在他掌管四喜班的时代,又排了许多新戏。综观他一生扮演过的角色,是相当复杂的。那时微班的规矩,青衣、花旦,不许兼唱,界限划分得比后来更严;我祖父就打破了这种褊狭的规定。当时还有人对他加以讽刺,说他这是违法乱例呢。

    为什么从前学戏,要从昆曲入手呢?这有两种缘故:(一)昆曲的历史是最悠远的。在皮黄没有创制以前,早就在北京城里流行了。观众看惯了,一下子还变不过来。(二)昆曲的身段、表情、曲调非常严格。这种基本技术的底子打好了,再学皮黄就省事多了。因为皮黄里有许多玩艺儿就是打昆曲里吸收过来的。我知道跟我祖父同时期的有两位昆曲专家----杨鸣玉和朱莲芬。等到他们的晚年,已经是皮黄极盛的时期,可是他们每次出演,仍旧演唱昆曲。观众也并不对他们冷淡,尤其是杨鸣玉更受台下欢迎。

    在我先祖学戏时代,戏剧界的子弟最初学艺都要从昆曲入手。馆子里经学表演的,大部分也还是昆曲。我家从先祖起,都讲究唱昆曲。尤其是先伯会的曲子更多。所以我从小在家里就耳濡目染,也喜欢哼几句,如《惊变》里的"天淡云闲------"、《游园》里的"袅晴丝------"。我在十一岁上第一次出台,串演的就是昆曲。可是对于唱的门道,一点都不在行。到了民国二三年上,北京戏剧界对昆曲一道,已经由全盛时期渐渐衰落到不可想象的地步。台上除了几出武戏之外,很少看到昆曲了。我因为受到先伯的熏陶,眼看着昆曲有江河日下的颓势,觉得是我们戏剧界的一个绝大的损失。我想唱几出昆曲,提倡一下,或者会引起观众的注意和兴趣。那么其他的演员们也会响应了,大家都起来研究它。要晓得,昆曲里的身段是前辈们耗费了许多心血创造出来的,再经过后几代的艺人们逐步加以改善,才留下来这许多的艺术精华。这对于京剧演员,实在是有绝大借镜的价值的。

    我一口气学会了三十几出昆曲,就在民国四年开始演唱了。大部分是由乔蕙兰老先生教的。像属于闺门旦唱的《游园惊梦》这一类的戏,也是入手的时候必须学习的。乔先生是苏州人,在清延供奉里,是有名的昆旦。他虽然久居北京,他的形状与举止,一望便知是一个南方人。说起话来,是那么宛转随和,从来没有看见他疾言厉色地对付过学生。他耐心教导,真称得起是一位循循善诱的老教师。 我学会了《游园惊梦》,又请陈老夫子给我排练。想在做工方面补充些身段。陈老夫子把他学的那些宝贵的老玩艺儿很细心地教给我,例如"好姐姐"曲子里"生生燕语-----呖呖莺声"的身段,是要把扇子打开,拿在手里摇摆着跟丫环春香并了肩走云步的。在这上面一句"那牡丹虽好",是要用手拍扇子来做的。陈老夫子教到身段,也是不怕麻烦,一遍一遍地给我说。步位是非常准确,一点都不会走样的。他跟我一样也不是一个富有天才聪明伶俐的学艺者。他的成名,完全是靠了苦学苦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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