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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才空负雨露 有生永念音容 --回忆恩师马连良
作者:张克让
我永远不会忘记,1961年5月的一个星期日的下午,西单长安戏院的大幕拉开,舞台上是马连良老师演出《借东风》的全套装置,场面上是马老师的琴师李慕良,鼓师谭世秀,还有马连贵老师的大锣。当京胡导板过门一响,就是一阵潮水般的掌声。然而这天演出《借东风》的不是马连良老师,
而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穷苦工人家庭出身的, 只有14岁的我。马老师呢?就站在上场门,一身笔挺的中山服,手里端着茶杯等着给我饮场。当场面一起"导板头"他就把茶杯递给我,让我喝口水润润嗓子,
同时他又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我的穿戴,可能看我云头履的绸带没有系好,就蹲下身给我重新系一系云头履的带子。导板唱完,我一出场就是一个碰头彩。上场后,我几乎每唱一句都能获得观众狂热般的掌声。显然,这是我第一次登台演出,演唱的水平是可想而知的。观众不是为我的演唱鼓掌,
而是为马先生倾心传艺的精神而发自出内心的祝贺。演出后, 马老师拉着我的手一起上场给观众谢幕, 整个剧场都沸腾了。从此,我就戴上了"小马连良"的桂冠。以后,凡有我演出,就是到工矿演出晚会,马老师也必前去把场。不但亲手给我抹油彩,化装,演出后还要把我带回家,让师母准备好饭犒劳犒劳我。按马家的规矩,马老师很少与子女一起用饭,可是我每次到马家必与马老师同桌用餐。只不过马校长的一日三餐非常简朴,清淡,就跟他在家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一样,一直保持着艰苦朴素的家风。
我是1960年考入北京京剧团学员班的,先跟迟金声先生学《空城计》,虽说是外行子弟,可能是我学艺比较刻苦,马老师看了非常喜欢,就主动提出给我说《清官册》,那时,张学津,冯志效和梅葆(月)也正跟马老师学《清官册》,每次学习时,他总说克让年纪小,我要多给他说说戏。后来马老师还让我跟他同台为毛主席、周总理演出《清官册》,我主演前部寇准,
他主演后部寇准。记得学习这出戏时,《北京晚报》做了报道, 同时刊登了一张照片,是四个寇准的合影:第一个是马老师,第二是马长礼,第三是张学津,第四个就是我。后来中央广播电台还专门录制了我和云武跟马老师学这出戏的录音。马老师对我的培育之恩,我是没齿难忘的。
一天,京剧团的管事任志秋先生带我到马家,一进门我发现马老师和师母都已穿戴整齐。他把我叫到跟前说:"克让啊,咱们爷俩有缘分,今天我收你做徒弟,好吗?"我当时一听可真傻了,愣头愣脑地说:"那怎么拜您呀?"他笑咪咪地说:"傻孩子,一不用你花钱,二不用你签字据,今天请志秋来做个证人,鞠个躬就行了。"站在一旁的任志秋老师早就急了,忙说:"克让,给师父磕头啊!"我赶紧下跪,可是马老师坚决不答应,说:"不行,你是红领巾,怎么能磕头呢?"无奈,我就给老师和师娘三鞠躬,算是拜师了。
"走吧,就咱们四个人,到鸿宾楼庆祝庆祝。"我记得那天马老师点了不少菜,今天我还记得那些菜名呢,当然更不会忘记吃饭时任志秋老师说了一句话:"克让,不要说你没有钱,就是有钱,在旧社会要想拜马团长也得是倾家荡产哪!"马校长忙说:"志秋,别难为他,说这些干什么?只要好好学就够了。"
拜师后,我回家一说,我父母可犯愁了,说咱们这次可太失礼了,咱们可拿什么还这个情呢?我知道他们是为还礼是事情发愁呢。又过了两天,马老师对我说:"克让,你母亲来过了,老人家很客气,还给我送来红枣和花生许多土产,你一定要转达我跟你师娘的感谢。我很高兴,你母亲说家里穷,但是你很孝顺,说明我没有看错人。做一个人就要有良心,你看郭春山先生,叶春善先生和萧老都是我的恩师,到什么时候我也不能忘记他们。后来郭先生年纪大了,演不动了,在我这搭班,有戏没戏,我到后台先给他请安,开戏份,他是头一份。这些事我跟任何人都没说过,
你是我徒弟,就得给我挣这个脸,不懂这个理可不行, 到时候让人家骂我。今天不管我马连良怎么了不起,在萧老面前,我从没有说过半个不字。戏唱得好坏都是次要的,没有德行可不成。"马老师对我就是这样苦口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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