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谈马连良--纪念马连良先生百年诞辰

作者：昴日星君

    自谭余以降，京剧生行名家辈出，执牛耳者当属马连良先生。

    笔者最早接触的传统京剧唱段就是《甘露寺》中的那段"劝千岁"，马先生那甘醇的嗓音、行云流水般的流畅与俏皮，都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从此，马连良三个字深深的烙在了我的脑中．余生夜晚，无缘见马先生的舞台演出，可我收集了不少马先生的录音资料，从中细细的品味马先生的潇洒与帅气，不用看表演，仅听唱念，就令人对马先生无比的钦佩于景仰．笔者也经常去"票戏"，私淑杨派老生，兼学余派，可无论余杨，在帅气与潇洒上，都不及马先生。不是我敢于和前辈老顾曲家们唱反调，也许我对于叔岩先生知之台少，我总觉得，余的空灵与劲峭，马得之八九；而马的帅气与潇洒，余难及三四。至于杨宝森先生，似乎总给人一种很崇高、很沉重的感觉，当然，《洪洋洞》的快三眼、《文昭关》的快原板等也体现了杨先生的巧与俏，可杨先生的俏总是很深的隐藏在浓厚的悲剧意味中，不如马先生来得直白，更平易近人。因而，我在学余、杨的同时，也学一点马派唱法，以丰富自己。

    马先生的表演，我只见过电影《秦香莲》中的王延龄和《群英会、借东风》中的诸葛亮。这些虽然都是以唱念为主的剧目，可仍然让人感受到马先生那严谨、潇洒的台风。马派的以念做为主的戏如《失印救火》、《盗宗卷》、《四进士》等，我大都看的是张学津先生的，从张先生身上，我看到了马派表演，并被她深深地打动。马派表演大方、自然、流畅，富有生活气息，既不同育秧派的检阅、凝重，也不同于麒派的热烈、夸张，有着自己随时而变的魅力，因而有人赞誉马派表演永不落后，有创新精神和时代气息。

    我虽然也算个票友，可从来没有彩唱过，谈表演自然是个外行，而且我也没怎么见过马先生的表演，也就没有妄谈的资本，可我却听过不少马先生的唱片，也就有了自己的一点小小的想法。 我听过的马先生的最早的录音，是《焚绵山》的西皮唱腔，马先生饰介之推，嗓音高亢、清越，可与谭富英先生相媲美。据吴小如先生讲，马先生刚出科时只吃"扒字调"，录制《焚绵山》时刚刚嗓音大好。的确，马先生的这一段唱得是畅快淋漓，与后期风格大不相同。这一唱段，不仅调门高，嗓子亮，尺寸快，而且下面流水中的几个"见几个"不落窠臼，与寻常所听的流水不太一样，有新意。大致在作者一十七，马先生刚刚初步形成自己的风格，但还未出谭派藩篱，马先生这一时期的唱片我还听过《辕门斩子》《甘露寺》《审头刺汤》等。这些唱片，马先生大都是高唱的，特别是《辕门斩在》几近高庆奎，与我印象中的马连良反差极大。可见痛快淋漓是马先生早期的一个特点。 马先生中期的录音我听过《四郎探母》《六出祁山》《苏武牧羊》《借东风》等。此时的马先生已形成了明显的个人风格，嗓音也比倒仓刚刚复原时深沉、苍凉了许多。

    马先生晚年的录音我听的最多，如《甘露寺》《苏武牧羊》《清官册》《打登州》《群借华》《八大锤》《海瑞罢官》《赵氏孤儿》《胭脂宝褶》等大批剧目，我最喜欢的也正是他这一时期的唱腔。-我觉得此时马先生人艺俱老，它的嗓音仍甘醇动听，既不是当年之情越，又多了一份古朴苍劲，而在吐字行腔上，则更稳健，沉着而不失俏丽，不，应该说是更俏皮了。这样的俏皮与古朴沉着有机的结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独特的艺术魅力。而现在，有的人说马先生的《借东风》是油腔滑调，把孔明演成了妖道，这是只看到了马先生的俏皮而忽略了它的深沉，我认为这样的评论未免过激。当然，我不否认，马派的诸葛亮，不如杨派来的对工，马派的过于机灵，稳重矜持确实不足，稍欠军事家的沉着与大度，可这不能否定马派诸葛亮的价值，毕竟《借东风》是一出有着广泛群众基础的久演不衰的好戏。 我最喜爱的十大马派名段为：

    １、《借东风》诸葛亮唱段。这一段唱腔艺术，可称字字珠玑。唱腔跌宕起伏，妙腔迭出，不落窠臼。如回龙"周郎"的精心处理，令人叫绝，"曹孟德占天时兵多将广"一句的达腔，绝对值一个满堂彩，还有下面一直到"我这里执法剑七星台上"的一大段，一气呵成，其中还吸收了一种类似于跺句的唱法，颇为新颖，还有"诸葛亮站坛台"以下的几句，虽不是"楼上楼"，但的确可称"节节高"，同时也显示了马先生高度的运气技巧。

    ２、《甘露寺》乔玄唱段。据说这一段由贾洪林首创，而由马先生及其传人不断丰富加工，。这一段虽然被齐如山先生批得一无是处，但不可否认的说，齐老先生一定是戴了有色眼镜。着一段可以说是流传最广、影响最大的马派名段，无论是那一派的演员或票友，只要是老生，基本上都会这一段。

    ３、《淮河营》蒯彻唱段。《淮河营》仅有几个小唱段，可就这几个小唱段，马先生唱得都十分精妙。流水自不必说，那段散板，尤其那句"也不枉我三人潜力迢迢走淮营我们同来同行呃"富于韵味，可与《桑园寄子》《空城计》《洪洋洞》中的散板相媲美。也正是听了这段散板，我才明白，散板、摇板并不是可有可无的摆设，唱得好，一样可以感人。

    ４、《串龙珠》徐达唱段。这段西皮三眼转流水是马先生的独创，马派唱腔很能出新，这一段就是个例子，无论是三眼还是流水，都很不俗。这一段虽然好听，的流传并不广，回的人并不太多。

    ５、《春秋笔》张恩唱段。这段"未曾开眼泪汪汪"的西皮流水是从《奇冤报》中化出来的。我只在很早以前听过于魁智的这段《奇冤报》，印象已经很模糊了，我记得《叭蜡庙》中家院也有这样的一段唱，可这两段都没有这一段受欢迎、流传广。

    ６、《苏武牧羊》苏武的反调唱段。马派反二簧唱段不多，而且在我听过的唱段中，还没有三眼的，可马先生的原板唱得很动听，这一段即为表率，每一句都是精品。

    ７、《苏武牧羊》苏武的二簧唱段。马先生的二簧三眼很有特点，而且是各有各的特点，这一段既不同于《打登州》《渭水河》《遇龙酒馆》，也不同于《清官册》，虽然唱得俏，可也寄予了很深厚的感情。下面的原板也是如此，特别是"苏子卿持节旄忠心不改"一句，能让人感到一种强大的爱国情绪。

    ８、《赵氏孤儿》程婴反调唱段。马先生的这段唱腔，以凝重、苍老的音乐形象成功塑造了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说实话，我听这一段，总会十分感动，有时还会落泪。听戏听哭了，这是还不多，仅这一段，《哭灵牌》的反西皮，《卧龙吊孝》的反二簧，《洪洋洞》的散板有这样的力量。

    ９、《清官册》寇准唱段。我还听过奚啸伯先生的这段唱腔，明显受马先生影响，而杨宝森先生的路子则不同，杨先生塑造了一个耿直、坦荡、儒雅的寇准，而马先生则塑造了一个睿智而又因前途未卜而满腹狐疑的寇准。

　　１０、《十道本》禇遂良的念白。这里我要提一下马先生的念白，马先生的白口十分出色、京音、湖广音互见，既不失舞台韵味，又富有生活气息，且节奏明快。说一句大不敬的话，马先生有个缺点--大舌头。可马先生的"大舌头"并没有使字音含混不清，反而成了马派的一大特点（当然，我反对后学去刻意模仿这一点）。马先生音乐感极强的念白并没有受影响，反而声声入耳，有"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美感。马先生的念白戏很多，如《审头刺汤》《淮河营》《四进士》《审潘洪》《失印救火》《断臂说书》等等，但我觉得《十道本》最吃功夫，也最好听。

昴日星君于2001年2月28日11:58:17在脉搏乐趣园〖中国京剧论坛〗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