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亲密接触

 

[主人简介]
    陈霖苍--蒙族人,江苏京剧院院长,国家一级演员,中国戏剧家协会理事。 出生梨园世家,父亲陈永玲是著名的筱派表演艺术家,外祖父是我国著名的京剧艺术大师言菊朋。他9岁学艺,后师承尚长荣先生。在40余年的艺术生涯中先后演出传统戏、新编戏40余出在1979年、1988年 以《南天柱》和《原野》获文化部优秀表演奖,1994年主演《夏王悲歌》获文华奖和第12界“梅花奖”的榜首,1997年中国文联首批|“德艺双馨”好演员。1998年创演《骆驼祥子》先后6次在全国获大奖2001年主演《天下归心》深受观众好评。

[前言]
    当我坐在陈霖苍家明亮的大客厅里,面对着这位魁梧的大汉时,我无法把他的风趣、健谈和舞台上敦厚讷言的祥子联系到一起。如此之近的坐着,让我有点亢奋,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他的率直,让我们走进他的世界,倾听他的心语吧:

唐:陈老师您好!
陈:您好!
唐:您走上京剧这条道路是受您家庭的熏陶吗?
陈:主要是受家庭熏陶,我母亲说我出生时有十磅重,个儿很大,脸盘子也大,胖乎乎的,所以一生下来,我父亲就说:哈,整个一唱花脸的材料,那时,我父亲在北京京剧院跟谭先生,裘先生一起合作。我记得小时候啊,随着家父,。他们晚上演出,有一个跟包的叫张师傅,他呢,就用唱戏的腰襟子把我栓在栏杆上,怕我有时候乱跑。那时我刚会走路呢。从那时起就看戏,我还记得我们老爷子说过,有一次谭先生在后台见到我,说:“嘿!这大胖小子来了,来!叫我!叫我!”我父亲就笑着说:“叫什么呀?”谭先生就开心:“叫什么都成!叫哥哥都成!”呵呵呵!谭先生特别爱开玩笑。裘先生也是,说:“小子,学我,唱一句!”我那时侯哪会唱啊?反正老听他的《姚期》,就唱“马杜岑”,学的还满是那么回事。后来大了,随父亲到西北,到了兰州。那时,父亲天天演出自然而然就耳濡目染走上了京剧的道路,后来进了戏校,再进剧团。后来随我父亲在省艺术学校。
唐:那时您的启蒙老师都有谁呢?
陈:那时开蒙的老师有邵月宗老师,还有何宝华老师、夏荣亭老师。我的第一出戏就是和何宝华老师的《遇后》还有戏校的段玉华老师,他给我说的第一出戏就是昆的《芦花荡》还有很多的戏校的老师都给我说过戏。这样一晃,戏校就毕业了,到剧团就赶上排现代戏,又赶上文革那时我的身份是“黑五类”,属“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哈哈。一开始让我打追光,然后搞效果,完了以后,让我争取上一个“小匪”,呵呵。“小匪”再到《威虎山》的小分队,从“小分队”再到“八大金刚”,最后让我演了b组的李勇奇,有一天,演杨子荣的演员病了,得了穿肠炎,主要是太劳累了,团长就下命令:“陈霖苍!限你三天拿下杨子荣!”那时我才十八岁呐!也不知哪来的劲头,可能那时太爱戏了,而且又在特殊的历史条件下,结果一上去,还真盯下来了。
唐:现转锅
陈:对!后来有一次,到北京学样板戏,人家去了,我去不了。回来之后演《红灯记》,演完之后,工宣队不满意,结果又找我谈话:“李玉和,你能不能拿下?”我说:“我努力吧!”现在回想起来啊,其实这些都对后来创作角色有很大的帮助!一个演员要有韧劲儿,钻劲儿。所以我给我自己总结:我是打着补丁,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当时在二组有好处,同时能把一组的东西学到,从替补演员到正式演员,呵呵,这是一个磨练的过程。后来真正走向艺术的成熟,是在四人帮之后,所以我一直说:这后来的二十年,是我成熟的二十年,我记得文革后从农场吊到北京去看《八一风暴》那时张家口京剧团来演的,后来就莫名其妙的通知我,让我按照总理的形象演这个戏,我想,我哪能演总理啊?没办法,看完之后,回到家,我就对着镜子把眉毛画的宽一点浓一点,就对着镜子模仿他。那时正逢人们对总理怀着深厚感情的时期,结果一上去,那个掌声啊!就长达两三分钟,那时站在台上真是一种享受!也深深的感受到观众对总理的一片深情,结果一演就是200多场。
唐:在恢复传统戏之后,您还记得您演的第一个传统戏是什么吗?
陈:《霸王别姬》,和我父亲一起演的。那时感觉是一种全新的收获。那时年轻,就感觉:这霸王的形象多好!啊?舞台上,好家伙!威风啊!!就想演这个!但老先生说:“这个,你现在还悟不出来,没有那个“范儿”,那时不理解,现在才懂了,不到那时侯,没有那个韵味。咱们京剧的舞台上,一个是项羽,一个是关羽。我说的这二位啊,你记住这两个人物……虽然我们有四功五法身上可能有很多的能够表演的手段和技法,但是在刻画这两个人物的时候,你悟不到!有的时候你得面壁十年!!悟不到,上不去。
唐:除了《霸》,您还和你的父亲演过什么戏?
陈:花脸和旦角的‘对儿戏“少!但有一点我很荣幸,就是我们父子合作过《战宛城》,为什么说荣幸呢?因为他一直对我很严厉,从不说自己的儿子,就多照顾,走后门儿。呵呵。他要看台上的真材实料,那时侯,是我父亲的邹氏,侯(喜瑞)老的曹操,演出来那是很绝的。有一次侯爷还健在的时候,有心思要让我演这个曹操,就对我父亲说,我父亲看看我现在还像个样了,就同意了。我记得是在兰州,我父亲的邹氏,我的曹操,尚长春的典韦。后来又有一次的北京的中山公园,是张世麟先生的张绣,高牧坤大哥的典韦,我的曹操,我父亲的邹氏。就合作过这么两三回!
唐:提到尚长春,我就想到您的老师尚长荣先生,你给我们说说拜尚先生的经过吧!还有,我觉得尚长荣先生虽然师承侯派,但他对自己的艺术有全新的审美和独到的处理,请您一并谈谈您是怎么样理解尚先生的艺术的。
陈:尚先生以前一直随着他的父亲在西安,那时我的父亲是尚小云先生的徒弟,常带着我到西安他家里去,我父亲那时就希望我能和尚长荣老师学学,因为他那时已经是一个很出色的演员了,又师承侯派,而我的父亲又很喜欢侯派花脸,但这个愿望一直没实现。后来在80年代,我有一次在北京演了一个关于陈毅的戏叫〈南天柱〉,我老师看了,是在电视转播里看的。后来有一次去西安,见到他了,他对我说:“我看过你的陈毅啊!”我就说:“我想跟你学戏啊!”他说:“好啊!”我记得很清楚,到他家去了,他亲自做饭,在他家就约定了。我记得是在82年老师收的我这个开山门的大徒弟。教的第一出戏就是侯爷的〈连环套〉,我记得我每次都是骑着车,到演出的后台,压着腿,等着老师来,来了就开始说戏,说〈盗马〉,我这才明白,什么是架子花呀?什么是工架!老师一直主张:老老实实的继承,一定要扎实!他一直在想怎么样拓宽架子花的表演,怎么样来发展我的艺术道路。他在台上很有爆发力,这种爆发力来自于他对新时期京剧的一种理解和观众的审美需要,跟他学习之后啊,我才有了后来的《原野》《夏王悲歌》,到现在的《骆驼祥子》,都是缘于老师当年一点一滴的传授传统的结果,他对艺术的探索过程一直影响着我,让我知道怎么样去创造人物。
唐:关于《骆》,是您在调任到江苏京剧院,编演的一出大戏,也是很成功的一部作品,想请您谈一下,您在塑造祥子的时候的感受。
陈:首先说,《骆》的人物的塑造,还要依靠以前我在学样板戏,现代戏的收获,那时的锻炼给现在的塑造打下了一个很好的基础,祥子呢,北京人管这样的叫“老闷头”,这样一个茶壶掉地上摔八瓣儿都不啃一声,一个朴实憨厚的人物老舍先生写的那么成功,拿花脸来演?还是架子花!况且以前有很多的艺术形式都成功的创造过了,我感觉到有难度,我不止一次的看原著,我给自己写下以下几点:首先,要以人物为主!架子花的程式不是不要,但程式归根结底也是为人物服务的,要是一心想着架子花,架子花就完了!出来后,不是祥子,而是一个空的躯壳!我们需要的是更多的人物内涵!
唐:我觉得您有一个表演非常好,就是让祥子掖老棉袄,那个动作……呵呵
陈:是有,北京那时侯,穷人不都穿着一个破棉袄吗?在适当的情境下,用手一掖,一,体现他的身份。二,他有一种内敛的的性格,不爱说话,其实,掖棉袄就是他一种不说话的语言,
唐:三是让他显得特别的憨厚,苯口拙手的
陈:对,这是一个,还有剧中你看到有一个拉小福子的车舞和到小树林奔跑的表演,那就是完完全全从架子花里化来得,京剧啊给我们的空间太大了,您想我们拥有那么多的手段,用起来多么丰富。但有一条,就是要既符合这个人物,有是京剧的东西,这就是我当时给自己定下的塑造标准。
唐:继《骆》之后,您又编演了新编历史剧《天下归心》,您是怎么想起来排这个戏?也谈谈吧!
陈:哎呀!这个曹操啊!他有演不完的戏,你想想,他到底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啊?不能给他一个单一的定位,郝老和侯老演出来就不一样的,袁世海先生有是一个样儿。定位各异。传统中就不一样,到了尚老师的《曹操与杨修》又是一个全新的曹操。性格太丰富了!是一个多侧面的人物。英雄?枭雄?丈夫?统帅?爱才又疑才,慕才又忌才!我想演一个属于我自己的曹操,所以动了这个念头,这个戏过一段时间还要公演,欢迎你来看,我自己也是边演边想,边想边改。哈哈
唐:谢谢陈老师,我还问问您今后在自己的道路上有何打算?也就是说,您如何给自己定位?
陈:现在还定不了位!我想一个演员,应该不断的来充实。刚才谈到《骆》,为什么说是一个很艰难的过程呢?在创作的时候,有时侯要很痛苦的去寻找,去悟道。还有呢,就是在观念上,你要不断的去审视,艺术的创作,不是立正稍息,向右看齐。这里面有很多的观念上的碰撞。我想不管如何,一条:万变不离其中!我认为,不管怎么跑,丢到本体,丢掉他的特性,就丧失了自己,走自己的路,把握好自己。不管什么样的人物,什么样的题材。不要忘了自己是京剧!我有我独特的、可以充分展示的表演形式,我有广阔的空间,有很自由的创作天地。我记得我在演《原野》的时候,李玉茹老师在谢幕时跑上台去,拉着我得手说:“咱们京剧啊……伟大!!没有演不了的!”他伟大到别人体现不了的,我能体现,我能体现的,别人体现不了。
唐:谈着谈着,不觉谈到京剧的改革和发展,我想您作为江苏京剧院的院长,您谈一下剧院将来在体制和剧目创作方面有什么构想和行动?
陈:改革,势在必行。改革,是往前走!改革推动着我们的文化艺术的发展。当我们面临市场的时候,自己也感觉到越来越困惑。但我常常在想,不能就这样被困垓下啊?我们还要走出去,还要看怎么走。我们要在实践中做总结,不断的去探索,怎么改。也要出人出戏,这样是目前最难的!现在江苏成立了演艺集团,他们有很多的思路。适应市场,说白了,也就是适应老百姓就是要让我们和观众在剧场里的呼吸啊,能够紧密的相通。江苏不乏有一批尖子演员,我们将在全国能出几个叫的响的,有影响的,受观众欢迎的“明星”!我将和江苏京剧院的同仁们一道朝这个方向不断的去努力!
唐:刚才阿姨给我泡来这杯香茶!呵呵,阿姨也是搞京剧的吗?
陈:不是,她是搞财会金融的,但她也很喜欢京剧,也很支持。正是有她这样一位妻子,在生活中无微不至的照顾,我才能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到艺术中去。说实话,我很少照料家里的事。我的儿子,目前在中央戏剧学院,学导演,有时我到北京演出,他也来看,我们爷儿俩在一块儿讨论戏,有时观点不一致,还吵起来……哈哈哈!
唐:呵呵。在今天的最后,我想请您介绍一下您父亲,著名的筱(翠花)派表演艺术家陈永玲先生目前在台湾的情况,我想这也是我们大家关心的问题。
陈:谢谢,我父亲今年已经74岁了,八十年代旅居台湾,现在身体情况良好,但很少登台了,只在九二年中国京剧院赴台湾演出时,还要请他演出了全部的《战宛城》老爷子认真,要踩翘,我说您那么大年纪了,就算了吧!他一开始坚持,后来在我们的劝说下,穿彩鞋上了。
唐:陈永玲先生可以说是现在为数不多的筱派传人,他是筱派艺术一个很有力的见证人,也可以说,他也是我们京剧艺术一代历史的见证人,我们真的希望陈永玲先生能在他的有生之年回大陆来看看,给我们为数不多的筱派演员说说戏,这可是很宝贵的一笔财产啊!
陈: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他一定会回来的。
唐:今天就结束了,谢谢陈老师!
陈:也谢谢你!

(根据录音整理,但录音的效果不佳,所以不能在线收听了,望大家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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