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龙:我不做复印机
作为中国戏曲学院的学生,周龙两个字一进校就听说过,但并未说过话,一来我在戏文系他在表演系,二来他为师,我是生。他的演出在学校观摩过,一次是《艳阳楼》,一次是《钟馗嫁妹》,人物鲜明,戏很足。
想到要采访周龙是看了他在《贵妃东渡》中饰演的阿布仲麻吕。打了几次电话,没想到他刚下了戏,就又上了会---北京市人民代表大会。会议有纪律,直到前日他才请下假来。
■ 我有意“不务正业”
记者:您是戏曲学院的教授,京剧武生演员,可您在《故事新编》中不光演话剧,还跳现代舞,是否有些"不务正业"?
周龙:如果说我“不务正业”的话,那我是有意的"不务正业"。但这里面有两层意思,首先,是我没有耽误过正业,传统戏、京剧、昆曲我有勇气说在同年龄段的演员中(我拿下的剧目),我演得是最好的,无论是专家还是老戏迷都是肯定的。如果我今儿演了《故事新编》明演不了《挑滑车》了,那我就立不住了。那我就真是不务正业了。
那么在“不误正业”的前提下,我是非常有意识有计划地在拓宽自己的表演领域。从《巴凯》开始,我就有意地将传统戏曲的"符号"打散与其它艺术样式相融合,并力图赋予它们新的意义,而且这种融合绝不是简单的拼贴。比如《巴凯》中肢体语言的运用。在与日本、韩国、美国的艺术家合作的舞剧《恕》中我用了《伐子督》的故事情节来影射二战。舞台上的多媒体播放的全是二战的资料。
反过来在根据《巴黎圣母院》改编的京剧《大钟楼》中我演的卡西莫多,又借了很多歌剧、舞剧的东西过来,这种融合最终出来的作品,可能你很难用歌剧或舞剧来界定,但它给观众带来了审美愉悦。所以说这种不务正业,是我今后艺术发展的一个方向。
■ 我不能做复印机
记者:在《贵妃东渡》中您饰演的阿布仲麻吕唱、念、打都各有特色,但最让我信服的是“做”。您一上场,就让人感觉您是一个日本人,这是怎么实现的?
周龙:从形体上借鉴了能乐和歌舞伎的动作。我去过日本7次,并且与日本能乐的演员多次在舞台上合作过。我想这也正是得益于“不务正业”吧。阿布这个人物是异邦人,又是李白的学生,在念白上我设计用"风搅雪"(京白,韵白混用)。用京白突出他是异邦人,但都用又显得薄,尤其是那句“呈皇帝御览”的“览”字,单“览”字入韵拖长,阿布这个人物的身份就突显出来了。这一招儿又用的是传统的技巧,但不是照搬而是为角色服务。所以我一直认为戏曲演员一定不要做复印机,老戏要演出自己的味道,新戏更不能简单搬用已有的程式、套路,否则还是复印机。《贵妃东渡》一个简单的空身对单刀我们都重新排过的。这是我对自己对作品的共同要求。
■ 变则通,通则立,立则达
记者:您是京剧表演系教授,又去过很多国家,您怎么看戏曲的未来?
周龙:戏曲肯定不会灭亡,包括能乐、歌舞伎,都会有一部分忠实观众,但为什么百老汇的音乐剧会感动所有不同民族、国家的人?京剧能否借鉴、吸收?我想任何形式的艺术要发展,不变化而是固步自封很难真正有生命力。但不是简单变化就完事了,还要变得通,不光老观众认可,新观众更要能接受。能有更多观众的话,这种实验就可以立住了。感兴趣的人越多,我们立足的中华文化也会自有更多的人来了解。我三月份去香港做艺术交流,其间就要在几所大学里开设中国传统戏剧赏析的课。他们之所以请我就是因为看了我在香港、美国排的戏。变则通、通则立、立则达,最终"达"的还是我们中华文化。所以我的眼睛始终向外看,我要做的是一个国际性的艺术家。
文/北京青年报报实习记者 费子钝